裴望星大腦空白一瞬。那層玻璃干凈的仿佛不存在,骨裂肉碎的幻痛蔓延至全身。
讓她分不清自已是被高空墜物砸中了,還是……自已變成了墜落的那個人。
她甚至聞到了溫熱的血腥氣,聽見腦漿混著血液從車頂縫隙里流進來的聲音。
“滴答、滴答……”
血腥味取代了車內的留香。
直到腦袋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她下意識“哎喲”一聲,吃痛地捂住了后腦勺。
裴望星這才從被魘住的狀態里驟然抽離,呆呆地看向真正砸到她的東西。
一顆包裝被揉皺了的話梅糖。
車上其他成員一臉專家會診的嚴肅勁,這要是還沒反應,下一步就要掏出更大的家伙事了。
有人已經偷偷準備好了。
眾人第一反應也是看向天窗,什么都沒看到。
天窗上只有一小塊暗褐色的污漬,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鳥屎,或者某種樹掉落的果實汁液。
叫聲過于凄慘,前臺也聽到了。
短短十幾秒里不知道腦補出什么,竟然松了口:“行吧,趁我還沒到家,我現在回去一趟。”
時厘生怕她反悔,連連感謝。
得虧她們聯系得及時,等人到家躺下,就沒幾個人愿意挪窩了……詭也不行!
順利的話,十五分鐘后她們就能拿到密碼,差不多是她們和粉絲說再見的時間。
掛斷電話。
裴望星嚼著話梅糖說出她看到的慘狀。
“現在還在我頭上呢。”她指著頭頂的那灘血肉,又問了一遍,“你們真的看不見?”
其他成員又抬頭看了一眼,依舊搖頭。
裴望星沒招了。
被嚇掉魂的數秒里,她的大腦也思考了許多。
這是什么?
飛奔來見她們的粉絲?
直線距離最近,所以直接跳下來見她們?
但不對啊……這附近沒什么高樓大廈,頂天了也就四五層,兩三層的商鋪居多。
就算從頂樓跳下來,也不會摔得這么破碎。
這人是從哪里掉下來的?
難道……是那個失蹤的高中生?
這張臉摔得太稀碎,『尋人啟事』上的照片不夠清晰,裴望星無法與之和對上號。
除非……查看尸體身上的穿著。
她們的保姆車是單天窗開槽,天窗只能看到頭頂很小的一部分,如今已經被血泊覆蓋。
想看得更清楚,只能選擇下車。
【亂流路】規則第三條。
【該路段寬為3.2米,長為45米,因道路狹窄,全程禁止下車。】
裴望星懷疑這又是一種引誘她們下車的手段。
而她是四人里下車意愿最強烈的那個。
這才讓這里的詭異給盯上了!
在車上都兇厲成這樣,下車了還得了?
裴望星越想越怕,從包里掏出一根癢癢撓,梳理半天消不下去的雞皮疙瘩。
時厘看得一愣一愣:“這哪兒來的?”
“商城盲盒開的。”
一百一個的盲盒開出沒有任何屬性的癢癢撓。
正常人會覺得血虧,但因為產品過于抽象,裴望星還挺喜歡的,能完美替代廚具陪她下副本。
“這么劃算?”時厘看得眼饞。
甘晝月瞥見隊長那衰樣兒,趕緊清咳一聲。
時厘秒切正經臉:“你們剛才也聽到了……”
前臺其實沒透露什么,但她提到的“逢魔時刻”,給她們提供了一點思路。
【亂▆路】規則第七條。
【如果路邊出現▆▆▆▆▆,證明這是正確的路,但切勿長久凝視。】
她以為這條規則里說的“正確的路”,僅僅指的是不偏離導航和目的地。
但逢魔時刻,陰陽交疊……
“這可能是一條陰陽路。”時厘說。
她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車內清晰可聞。
出現在這條路上的,既有人類,也有鬼物。
生者有其道,死者有其路……她們要是走錯上了陰間的路,就沒有回頭路了。
裴望星臉色變來變去,半天吐出一口氣。
“別搞,我害怕這種啊……”
她怕自已忍不住抬頭看,萬一正好觸碰到【切勿長久凝視】的禁忌,干脆關了天窗。
已經過了逢魔時刻,外面的天色依然將黑不黑,沒有太大的變化。
這條路上的時間…好像定格住了。
與此同時,她們還發現另一處細節。
這條路段全長45米。她們剛好卡在中間,不上不下的位置,剩下的路程頂多二十來米。
前后十幾分鐘里,她們估摸著被泡泡撞得滑出了五六米,然而和路口的距離依然沒變。
甘晝月重新將側車窗簾打開,往車后看。
她們已經將電線桿甩在了身后,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和照片,遠遠地只剩一團黑。
“也許,這種非自主的移動,不能算作是真正的前進。”甘晝月沉吟著開口。
車實際上還停在原地,變的只是她們的視野。
畢竟她們什么也沒做,全靠粉絲的助力。
嗯……如果這算是助力的話。
粉絲的『助推』『打投』幫她們獲取到一些線索,代價是車被砸得要報保險了。
窗簾一開一關之間,時厘意外地注意到,灰暗斑駁的墻壁上出現了一個缺口。
靠近后發現,那是一條岔路。
同樣的下坡道路,差不多的寬窄,差不多的長度,只是她們這次位于路段的下坡。
自然而然地變成了需要仰視的視角。
從車里向上看,這條巷子兩側的房屋更高大些,影影幢幢,越往里越漆黑幽深。
路口往里兩米左右的路燈旁,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白裙的,披著頭發的年輕女孩兒,站在黯淡到快要熄滅的昏黃燈光下。
女孩兒緊貼著電線桿后面,擋住了小半個身軀,身后拖出的一條狹長蜿蜒的影子。
她微微垂著頭,眼神警惕地打量四周,又抬起露在外側的手臂,朝她們招了招。
昏暗的光線下,時厘看到了她臉上的擔憂,嘴里好像在說:那邊危險,快躲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