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殺聲震天。

　　內院。

　　聽到了外頭的動靜，三房的女眷一向親近老王妃，連覺都沒睡，抱著孩子到了她的屋子里。

　　老王妃坐在椅子上，懷里的兩個孩子瑟瑟發抖。

　　顧雪兒面色蒼白，遠遠的看著外頭的方向，心都在發顫。

　　三年！

　　在夢里，第三年的抄家預言，真的應驗了！

　　“祖母！”

　　顧雪兒突然跪倒在地上。

　　“趁著現在還沒打進來，祖母，咱們快跑吧！”

　　“三妹妹！”顧婧明突然厲聲喝道，“二叔帶著那么多將士在外頭殊死抵抗，你難道要做逃兵？”

　　“不是我要做逃兵！”

　　再也顧不得裝柔弱了，顧雪兒聲音尖細。

　　“皇帝要來抄家，萬一二叔抵抗不住怎么辦？我這一條賤命沒什么要緊，但祖母怎么辦？父親怎么辦？你要把祖母和父親陷于危險之中嗎？”

　　“祖母，我們不能猶豫了！”

　　“這……”

　　老王妃神色糾結：“老二很厲害的，應該不會出什么事……”

　　這些年，她住在京城，也聽說過外面的一些事情。

　　可鬧得再大，也從來沒像今天這樣鬧到她的跟前來。

　　因此，老王妃也有些不太確定了。

　　“祖母，你還糊涂嗎？”

　　顧雪兒突然哭出聲來，“二叔厲害是沒錯，三妹妹也會武功，身邊還有一個武林高手，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險，他們倆能夠成功逃脫，我們可怎么辦？”

　　“我知道您心疼二叔，想和二叔共存亡，可祖母您不為自己考慮，難道不為兩個弟弟考慮嗎？”

　　老王妃心頭一震！

　　看向了懷里的兩個孩子。

　　嫡出的長孫和庶出的幼孫。

　　白柔是個聰明的，孩子一生出來就把兒子往老王妃的跟前送，雖然是個庶出，但老王妃也視之如珍寶，只比顧知意差一點了。

　　老王妃神色動容。

　　雖然長孫生來六指，幼孫他娘又是個狐貍精，可這兩個孩子，都是他們顧家的香火啊！

　　顧雪兒給白柔使了個眼色，白柔立馬跪到地上，哭哭啼啼的。

　　“妾知曉老太妃心性高潔，但如今，家族存亡危機，我們要做的，是保住顧家的香火，還請老太妃動身吧，護住這幾個孩子……妾勢要與家族共存亡。”

　　白柔的兒子是個疼娘親，看到娘親哭了，自己也跟著哭。

　　老王妃連忙去哄，心揪的跟什么似的。

　　“這……孩子還小，哪里離得開娘親？我們……一起走吧！”

　　“祖母！”

　　顧婧明心頭一跳，正要阻止，手臂卻突然被人扯了扯。

　　三夫人流著淚，滿是畏懼。

　　“別說了，真的會死人的！”

　　“做逃兵就做逃兵吧，你弟弟不能死。”

　　仿佛聽不到逃兵二字，老王妃只哭：“對了，得叫上知知和丑丑，我得給老二留后。”

　　顧雪兒心中一喜：“我來。”

　　都是沒怎么見過世面的女眷，本就慌了，六神無主，也顧不上多說什么，老王妃答應了下來。

　　顧雪兒的眼中卻閃過了一抹惡毒之色。

　　讓她叫顧知意逃命？

　　做夢去吧。

　　顧知意從來都那么的高高在上，仿佛不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

　　有本事讓她自己逃走啊！

　　聽說兵痞子都不講道理，顧知意的臉蛋長得如此狐媚，可不要淪落成了千人踏萬人騎的下場。

　　一想到那樣美妙的場景，顧雪兒心里便暢快極了。

　　一群女人一合計，趁著前面還能抵抗，她們開了后面的門，連夜出京。

　　顧雪兒的未卜先知給她帶來了不少的好處，本來看著三年時間已到，她早就給自己準備好了避難的去處。

　　如今也派上了用場。

　　一群人拖家帶口，背上了身上的所有金銀珠寶，偷偷摸摸的去了后門。

　　消息傳到前院，正是戰況最激烈的時候。

　　顧如晦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抹暗色。

　　“都走了？”

　　顧知意擔憂的握住了自家父王的手。

　　顧如晦眼中閃過一抹暖意，拍拍她的手。

　　下人畏懼的跪在地上，只覺得現在的王爺好可怕。

　　“沒…王妃緊閉大門，誰來叫都不開，老王妃的人眼看叫不動了，就此作罷，老王妃帶了溫姑，三房的五位少爺小姐，三夫人和姨娘，一共40余人，連公主的奶娘都帶了。”

　　“嗤～”

　　顧如晦嗤笑一聲，看不出生氣還是沒生氣，面容依舊淡淡的。

　　“考慮的倒是周到。”

　　戰柔兒坐在一旁，緊張的都不敢呼吸。

　　忍不住偷偷看了顧知意一眼。

　　她愿意來這兒來，是因為和知知的情誼，可在這坐了一個多時辰，聽著汝南王的排兵布陣，心中的震驚卻無以言表。

　　她是武將之女，學過排兵布陣。

　　今日這場戰斗，她不認為汝南王會輸。

　　戰柔兒沒有一刻如此堅定的認為，自己做了個無比正確的選擇。

　　可卻有人，在黎明之前下車。

　　簡直愚蠢至極！

　　“老三也走了？”

　　那小廝恨不得把頭深深的埋在地里。

　　“三爺吵吵嚷嚷的不肯走，老王妃讓人把他打暈，扛著走的，咱們的人聽了王爺的吩咐，看到了也只裝作沒看到……要不要派幾個人去保護一下？”

　　長久的沉默。

　　良久。

　　顧如晦忽然斂下眼眸。

　　“她準備的如此齊全了，還關我什么事呢。”

　　啪的一下！

　　他把棋子扔到棋盤上，聲音淡淡的卻帶著冷意。

　　“祝她好運。”

　　顧知意坐在一旁，表情很是復雜。

　　她知道，從這以后，祖母再想求得父王的原諒，可不止下跪那么簡單了。

　　……

　　天光乍現。

　　英國公被幾把刀子架住脖子，他跪在地上，渾身是血，滿臉復雜的看著面前的顧如晦。

　　身邊都是自己人的尸體。

　　“原來如此，不愧是名揚天下的戰神，你早有準備？”

　　怪不得向來固若金湯的汝南王府，今日竟然如此容易的被攻破。

　　怪不得外院空無一人。

　　他帶來的一萬多將士，一夜之間，竟然損失過半！

　　英國公的眉眼滿是悲痛。

　　“王爺早有準備，為何不走？你真要在這個時候登基為帝？你就不怕四海討伐嗎？”

　　這個時候造反，可不是最好的選擇！

　　“我等臣子，要忠君為國！”

　　顧如晦沒回答他的問題，不過淡淡的看著英國公。

　　“皇帝昏庸，今日是我，將來就有可能是你。”

　　英國公微微一愣。

　　顧如晦嘆了口氣，蹲在地上，直直的看著英國公的眼睛。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京城世家都能養兵，家丁數以千計，加起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皇帝既然如此一呼百應，為何沒人幫你？”

　　從龍之功，可不小了。

　　皇帝和王爺。

　　一個君，一個臣！

　　本該是壓倒式的優勢，為何平樂帝沒能一呼百應？

　　“聽說，昨日有拿著圣旨的欽差踏馬走過全京城，請世家們聯手誅滅反賊。”

　　顧如晦忽然笑了聲。

　　“你看到人了嗎？”

　　英國公默然不語，顧如晦拍拍他的肩膀。

　　“你是個好將才，可惜了。”

　　顧如晦站了起來，沒再多看他一眼，黑色的斗篷劃過，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

　　“看在你女兒的面子上，本王不殺你。”

　　英國公忽然睜大了眼，呆愣愣的看向某個方向。

　　戰柔兒一身白衣，站在那里，眼眶含淚。

　　她說：“父親，良禽擇木而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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