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看著陳庸被帶著走出來,一時間,所有人都靜默了。
就在程勇帶著陳庸朝著外面走的時候,忽然一只手攔在了程勇面前。
程勇頓時眉頭一橫,冷聲道:“做什么!”
攔路的官員頓時滿臉笑容的問道:“大人,這人不是和我們一樣的嗎,怎么就穿上官袍,還要放出去了?”
聞言,陳庸心底頓時升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接著便聽到程勇道:“我怎么知道,他在大堂內帶了半個時辰,然后主審便宣布他無罪了。”
“那不對啊,主審就沒說什么嗎?”那人再次問道。
“哪兒那么多廢話。”
接著程勇便看到那人原本空著的手里變戲法一般多了一錠碎銀子。
程勇也不嫌少,當即將銀子拿在手里。
然后好似想起來什么一般,緩緩道:“我記得好像主審說過什么戴罪立功,放心回去做官什么的,詳細的沒記住,行了,別擋路。”
“多謝大人,多謝大人。”
那官員連連道謝。
陳庸當即道:“胡說八道,老夫什么時候說了。”
“是是是,沒說,啥都沒說,走吧,趕緊的,別耽誤事。”程勇當即推著陳庸往外走。
眾人皆是面面相覷。
周謙當即冷聲道:“那他們可有問你什么?”
“沒有,什么都沒問。”陳庸一邊往外走一邊說道。
“那這么久,你都在做什么?”周謙面若寒霜。
“什么都沒做啊,就是喝茶,然后就結束了。”陳庸再次喊道。
“被廢話,趕緊走。”程勇不耐煩的喊道。
周謙還想說話。
一旁的獄卒當即走了過來,呵斥道:“閉嘴!”
周謙死死盯著陳庸的背影。
直到陳庸完全消失在刑部大牢內。
直到所有獄卒都去了外面。
周謙這才對著一眾同僚道:“諸位放心,這肯定是那敗家子的離間計,咱們都要堅持住,最后一定沒事的。”
只是,沒有一人回答他。
整個大牢內靜的可怕。
這一刻,周謙的一顆心則是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原本堅若磐石的聯盟,此刻已經土崩瓦解。
很快,便有獄卒進入天牢,再次帶走一人。
刑部大堂。
將陳庸送走之后。
程勇重新回到方陽身邊。
刑部尚書狄榮滿是疑惑的看向方陽,皺眉問道:“不是,方大人,你就把人這么給放了?”
“不然吶。”方陽淡淡道。
“不是,那可是牽扯到皇莊掛靠案的犯官啊。”狄榮整個人都不好了。
韋續也是一臉不解。
“放心吧,沒事,回頭再抓進來便是。”方陽幽幽說了一句。
隨后便道:“下一位。”
很快,兩名衙役便帶著一人進來。
“呦,陳御史啊。”方陽當即挑了下眉。
“方......方大人。”陳乾有些難以啟齒的喊道。
“呵呵,陳御史這可不是你的作風啊,本官還是喜歡你在朝堂上摻本官的樣子啊。”方陽呵呵一笑說道。
“方大人說笑了。”陳乾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方陽則是一笑,也沒說話。
一旁的左都御史黃征則是已經閉上了眼睛,這就是他手底下的人,太丟人了啊!
陳乾也看到了黃征,只是掃了對方一眼,便低下了頭。
“陳御史有什么想說的直說便是,沒有的話,那就回去好了,本官也不為難你,免得有人說本官公報私仇。”方陽淡淡道。
“這......”陳乾滿臉糾結。
方陽也不著急,而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道:“無妨,陳御史還沒想好,那邊先回去,帶下一個。”
“方大人,在下有個問題!”眼看著有衙役要上來帶他離開,陳乾當即喊道。
“哦?陳御史有什么問題只管問。”方陽淡定回道。
“方才陳侍郎在這里這么久,可是有說什么?”陳御史雙眼死死盯著方陽,想要看出來些東西。
而方陽則是微微搖頭。
然后道:“陳御史,你這可就為難本官了,事關案件,本官自是不能告訴你的。”
陳乾聞言,頓時滿臉失望,眼中也閃過一模復雜之色。
方陽也看出來陳乾的微表情,于是便道:“不過,本官可以提醒陳御史一言,船已經開始漏水了,船上的人是會選擇補救他,還是會選擇跳水?”
陳乾瞬間陷入沉思,方陽說的很有道理。
現如今,誰也不知道工部侍郎陳乾到底有沒有說出來實情,但是若自己不說,那后面的人不一定能夠抗的住。
而方陽則是幽幽道:“陳御史,皇莊掛靠案,牽扯到的官員,絕對不止你們這些人,而且,就你們這些人,便已經接近朝堂上官員的三分之一。”
“你覺得陛下真的會將你們全部嚴懲嗎?若是將你們都處理了,朝廷都要停止運轉了,屆時對于朝廷來說,會更加麻煩。”
“所以,陛下的意思很明確,只誅首惡,其余人,可以給個機會。”
陳乾心中一陣思索。
見對方還是不說話,方陽頓時揮揮手道:“行了,該說的本官都說了,陳御史沒有什么要交代的話,那就回去吧。”
陳乾面色一陣掙扎。
最后一咬牙道:“方大人,我要是交待了,可是能像陳侍郎一樣官復原職?”
“放心,只要你交代的信息和內容足夠重要,官復原職不是問題。”方陽慢悠悠的說道。
而刑部尚書狄榮和大理寺卿韋續也盡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樣。
這一刻,他們終于是明白方陽為什么會無罪釋放陳庸了。
雖然對方什么也沒交代,但是這么一陣操作,必然是要給大牢里的這些人心中埋下一顆釘子。
如此的話,他們便很難再做到鐵桶一塊。
陳乾還在糾結。
一旁的程勇則是道:“大哥,和他廢什么話,不愿說就下一個,等別人把該說的都說了,他想說都沒得說,到時候就讓他牢底坐穿便是。”
瞬間,陳乾便想通了,只是內心還有些擔心。。
誠然,自己不說,有些事情別人也會說的。
但是若說了,那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只怕就不好保證了啊。
方陽也看出來了陳乾的擔憂。
便緩緩道:“你放心,那些人都自身難保,打擊報復的事情,更是不會有的。”
此言一出,陳乾好似被打了一陣強心劑,當即一咬牙,滿臉堅定的道:“我說!”
方陽微微一笑.
閉著眼睛的黃征猛然睜開雙眼。
韋續和狄榮也都是面色一正,坐姿都不由板正了幾分。
而下面的官吏則是開始奮筆疾書。
方陽則是淡定無比的道:“那就說說你所了解的皇莊掛靠事件。”
陳乾也沒什么好隱瞞的,直接變開始講了起來。
“起初,我也不知道皇莊掛靠一事,直到后面和一位同僚聊天的時候得知了這件事情,后面我就參與了進來。”
“畢竟買了田地之后,上交的賦稅,還有各種火耗實在是繁多,交完這些賦稅火耗之后,我手底下的土地,不過剛剛收回個成本......”
陳乾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方陽則是幽幽道:“你一個御史而已,也沒錢買這么多土地吧?”
陳乾不語。
方陽則是淡然道:“都是從戶部撥款里面節流的吧。”
“你怎么知道?”陳乾頓時一臉震驚。
“你不說,自然有人說。”方陽一副我全都知道的模樣。
黃征則是目露驚駭。
刑部尚書狄榮和大理寺卿韋續更是直接冒出了冷汗。
原本只是一個皇莊掛靠案,現在竟是直接問出來一個貪腐大案,說不得還和戶部尚書有關。
如此,此事絕對大了啊。
按照章程來說,此事應當是上報陛下,讓陛下安排專人審查,但是現在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他們也只能咬牙堅持陪著。
只等審訊結束,便前去御書房,將此事稟報陛上。
而陳乾聽聞方陽的話之后,不由苦笑一聲:“沒想到陳侍郎連這些都說了,罷了,既如此,那我也沒什么好隱瞞的了。”
接著,陳乾便將他們怎么巧立名目,怎么以次充好的事情說了出來。
最后更是說到他今年購買土地的銀錢來歷。
原來這筆錢乃是從出征的不對和去賑災英國公身上撈的。
戶部出庫的賬冊上記錄的全是精米。
他們這些負責糧食轉運的官員,收到的米糧也全是精米。
不過在轉運的時候,總是會出現一些損耗。
一百萬擔的糧食,損耗掉五萬、十萬擔那都是正常的事情。
然后再對精米之中摻雜一些粳米,或者糙米。
如此以來,便能摳出來大把的銀錢。
聽聞陳乾的話。
左都御史黃征氣得胸口都在不斷起伏。
刑部尚書狄榮人都麻了,沒想到還有這一出。
這幫人竟是連朝廷救災的糧都敢貪墨,真是瘋了啊!
隨著陳乾的敘說,很多事情都浮出水面。
只是主謀是誰,陳乾也不知曉。
等到陳乾全部交待完了,方陽便見管理記錄好的口供拿了出來,然后道:“陳御史,你看一下記錄的是否和你說的有出入,若是沒有的話那就簽字畫押吧。”
陳乾聞言,當即接過卷宗看了起來,確定無誤之后,便在上面簽字畫押。
做完這一切,陳乾也是松了一口氣。
這些事情每日都壓在他的心頭。
此時全部說出來,反而讓他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將卷宗重新交還給旁邊的衙役。
陳乾當即道:“方大人,我能否先不出去,繼續在大牢里呆一段時間?”
“可以。”方陽微微一笑。
“多謝方大人。”
陳乾道了聲謝,隨后便被衙役帶了回去。
待人走遠。
狄榮不由對方陽豎起了大拇指:“方大人厲害,他就這么招待了。”
“呵呵,他不說,別人也會說的。”方陽呵呵一笑,直接回道。
“方大人,趕緊將那些管家的證詞拿出來吧,只要兩相比對沒有什么出入,那就可以定案了。”韋續臉上也滿是興奮。
方陽則是攤攤手道:“誰說我有哪些管家的證詞了?”
“什么?”
狄榮和韋續都驚呆了。
好一會兒,狄榮才道:“那在大殿之上,你就敢點這些官員的名字?”
“有什么不敢,沒有證據查就是了,現在不是都有了嗎?”方陽嘴角含笑。
絲毫不慌。
一旁的黃征則是滿臉無奈。
這臭小子,每次都是不安常理出牌。
一想到方陽說沒有管家的證詞,韋續就覺得一陣頭皮發麻。
看看神情自若的方陽,韋續不由道:“照你這么說,咱們手里除了這份證詞,可就沒有其他證據了,接下來咱們審誰?”
方陽聞言,則是淡淡道:“方才陳乾不是提到了工部侍郎陳庸嗎,去把人再請回來就是,這次說不說可由不得他了。”
“老大!我去!”程勇當即自高奮勇。
“好,趙龍,你幫程勇查缺補漏。”方陽吩咐道。
“是!”
張龍當即領命。
于是兩人再次出了刑部大堂,前往工部侍郎府邸。
回到府上正在跨火盆,拍艾草的陳庸。
一整套去晦的流程還沒做完。
程勇和張龍便帶著幾名衙役快速抵達了陳府。
聽聞程勇又來了。
陳庸也等不得艾葉去晦的流程,當即便眉頭緊鎖的走了出來。
“兩位又來我陳府做什么?”陳庸挺胸仰頭的問道。
“陳大人,跟我們走一趟吧。”程勇當即道。
“什么意思?不是已經給我無罪釋放了嗎?方陽那小兒要食言不成!”陳庸頓時怒了。
“我勸你最好老實點,不然莫怪小爺下手狠。”程勇雙眼微瞇。
“不是,你們都把我放了,現在又來叫我回去做什么?”
陳庸著實被程勇給嚇到了,趕緊轉移話題說道。
“呵呵,陳大人放心,這次叫你去,自然是些事情找你確認一下。”程勇幽幽道。
“有什么好確認,那方陽可是當庭選派我無罪,而且官復原職的!”陳庸滿臉怒容。
“陳大人,方才是方才,現在是現在,事情都是在改變的,跟我們走吧。”程勇再次說道。
“我去安排一下。”陳庸想要往回走。
“張龍,動手。”程勇頓時下令。
張龍也不多說,一把抓住陳庸的手臂,反折到后面,冷聲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