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月的聲音此時有些輕軟，說的話也有氣無力，可卻別有一番勾人耳朵的悅耳。
身邊的婢女一直在旁輕輕攙著她，神態恭敬的垂著頭。
“小到樵夫、邊卒，大到富甲一方的商賈、官員……士農工商……神離谷還真是無孔不入?！?/p>
她輕軟的嗓音里雖然帶著幾分欣賞，可宿長雪卻也從其中聽出了一絲殺伐之意來。
“天下王朝更迭，可神離谷卻從未更迭，如同種子一般散向大陸。在大陸的每一處生根發芽，生生不息。”她聲音微微停頓，笑吟吟的看著宿長雪，口吻中也帶著一絲試探：“若神離谷當真要問鼎天下，這世間，又有誰能阻擋呢？”
湖邊飄絮紛飛，二人的衣衫也被吹的獵獵作響。
宿長雪看著吹落在她發間的疑慮飄絮，眸光也暗了暗。
“公主殿下，蒼生涂涂如江河奔涌，天下繚燎似烽火不休。神離谷雖具縱橫捭闔之力，卻懷明月清風之心?！?/p>
他看向蒼茫之處，“您看那云海深處的千年雪松，可曾羨慕過山下的繁華？這世間萬物，各得其所。大陸各方勢力，不過是在天道平衡之下，各自守著本分生生不息罷了?！?/p>
“敬天地，順自然，不妄動因果，不輕擾命數。這是每一任谷主所傳承下來的谷訓?！?/p>
林昭月目光凜冽，“那你為陸沉舟做幕僚，豈不是與你所說的背道而馳？”
宿長雪看著她，“除了我方才所說的之外，神離谷還有一條谷訓：當在天下即將混沌之時，則明主而棲之。輔佐其成為天下之主，從而阻止天道滅世?！?/p>
“當年，陸氏父子登門拜訪之時，神離谷觀星臺上二十八宿連珠成軌。師父窺得天機，陸沉舟身上同時伴有帝星和殺星之命。若不輔他為稱王，他便是這個世間最強的殺星。天下混沌魂魄游離，這整個世界都有可能不復存在……”
說到此處，他才沉沉道了一句：“天命不可違?！?/p>
【臥槽，這是不是說的男主光環啊！】
【可以理解為男主如果沒有得到男主該有的光環，這個世界也炸了？】
【世界本身是以男女主為意志和設定而存在的，所以按理來說，男女主如果沒有了，那么這個世界也就不存在了】
【如果主角被取代呢？】
【如果要取代男女主是要得到天道的認可，氣運滿足，應該就能被承認了？】
【公主能取代主角嗎？我覺得她氣運強得可怕！比男女主加起來都強！】
【還有一個方法就是，讓這個世界成為自由世界，但目前還沒看到出現的案例還不知道條件是什么】
【你們怎么知道的？】
【經驗之談，看多了你就知道了】
……
林昭月神色微微變了一下。
天道滅世……
應該就是所謂的劇情力量了。
而看到字幕所說的話，她也明白，并非男女主不存在，就一定會滅世。
“那如今呢。”林昭月盯著他，“在你眼里，本宮又是什么？”
宿長雪平靜的與她對視半晌。
“公主殿下——”他嗓音從喉嚨緩緩溢出，一字一句：“是劈開那混沌的雷霆?！?/p>
天下混沌，她便是劈開那混沌的雷霆。
林昭月鳳眸里清明異常，漂亮的眉眼里卻是睥睨天下的凌厲霸氣。
湖面的風吹起她耳畔的發絲，拂上了她的腮邊，唇角也牽了起來。
【啊啊啊他的意思是不是公主可以救世！！】
【公主能硬剛天道的人是吧？是這個意思吧??！】
【所以公主是可以改變命運，改變這個世界對嗎？？】
……
此時一道慍怒猜忌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你們在做什么？”
林昭月這才微微側頭。
陸沉舟在后方冷冷的看著他們，眼底卻淬著嫉妒的火光。
宿長雪微微沖著林昭月點了下頭，便朝著陸沉舟緩步走了過去。
淡聲道：“世子不會不知道軟筋散下久了，若不活動，身子便很可能會長期無法行走站立吧？”
陸沉舟冷眼看向他，“你跟她說了什么？”
宿長雪眼底微冷：“說，世子殿下去買公主想吃的美食去了?！?/p>
聞言，陸沉舟神色這才緩和幾分。
“去忙你的吧。”
宿長雪邁步便離開了此處。
林昭月瞥了一眼他們，便繼續站在湖邊吹了會兒風。
陸沉舟走了過來，輕聲哄著：“月兒，這里風大，要不還是回馬車上吧？”
林昭月勾唇，“就這么想把我關起來？”
陸沉舟目光暗了暗，“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等到了西陵，我就放你自由。”
林昭月沒說話，并沒搭理他這句話。
陸沉舟去兀自說了起來，“我知道這一路上你受了不少委屈，但也是無奈之舉。你知道我一向舍不得你受苦……等到了西陵，我再好好補償你。”
“有回你從西邊兒回來，念了一嘴白江關的石饃。我方才特地去了城里，選了最好的一家現做的。你回馬車上嘗嘗？”
林昭月這才給了陸沉舟一個眼神。
“你倒是記得清楚?！?/p>
陸沉舟眉眼立即舒散開來?！澳阏f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清楚，不然怎么能將你哄得開心?！?/p>
他說這話時候，仿佛又回到了兩年前的陸沉舟。
滿心滿眼都只有她。
那時候的陸沉舟，總是將她每一句話都記在心上。
用各種各樣的方式來討好她。
即便他們成親本身，陸沉舟的目的便不單純。
可從成親前到成親后，陸沉舟對她從來事無巨細。
而她也會給他一些反饋，讓他開心。
“可我怎么覺得你忘性挺大的，為了楚音音羞辱本宮的事情是一個字都不記得了？”林昭月忽然開口。
這句話讓陸沉舟的笑意也僵在了臉上。
但很快他便恢復了常色，目光緊緊的盯著她，聲音淬著寒意，“月兒……你剛剛對他不是這樣的。”
若林昭月沒中軟筋散，肯定已經被氣笑了。
現在她笑都沒力氣。
連罵他都懶得罵了。
陸沉舟驀地沉聲道：“你是不是看上宿長雪那張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