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練峰。
洞府之內,一股子能把人魂兒都勾走的濃郁香氣,正慢悠悠地飄散開來。
沈蘊翹著二郎腿,穩坐小爐前,盯著鍋里翻滾的湯水。
白色的霧氣氤氳而上,打濕了她的眼睫。
湯汁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幾顆圓滾滾的靈菇隨著沸騰的熱氣上下浮沉,白白胖胖,瞧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沈蘊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火候已到,功德圓滿。”
她抄起湯勺,不緊不慢地舀了一勺,送到唇邊輕輕吹了吹,一飲而盡。
下一瞬,極致的鮮美在舌尖炸開。
那鮮味兒霸道得緊,帶著靈氣在經脈里游走了一圈,一路暖到了丹田。
“哇。”
沈蘊舒坦得瞇起了眼,由衷地發出一聲感嘆。
“真是好喝到旁邊死個人都不知道啊。”
“我沈蘊,真乃萬年不遇的廚道奇才!”
“這手藝,就算和小師弟比起來,怕也是不遑多讓,甚至猶有過之呢。”
她滿足地咂了咂嘴,一點兒也不臉紅地對自已展開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瘋狂夸贊。
當然,也選擇性地遺忘了這鍋湯之所以如此味美,全賴那靈菇乃是太玄瓶里精心培育的上品,本身就鮮掉了眉毛。
而她,充其量也就是個往鍋里撒了把鹽的。
沈蘊感受著唇齒間的余香,思緒也跟著飄到了九霄云外。
這百年閉關,當真是血賺。
神魂之力硬生生被她給盤到了煉虛中期的水準,連那寶貝疙瘩太玄瓶,也和她的識海融為了一體。
這種穩扎穩打的進步,讓她莫名產生了一種錯覺……
覺得自已早晚能原地飛升,屆時四海同賀,八方來朝,裝得不能再裝。
在這種沉浸式的自我陶醉里,沈蘊把滿滿一鍋湯全部喝完了。
她將空碗隨手往旁邊一擱,又揉了揉肚子,這才起身,指尖在虛空中戳了一下。
層層禁制應聲而開。
洞府外,陽光正好。
金色的光透過竹林的縫隙,灑落在青石板路上,溫暖又和煦。
沈蘊心頭一動,決定出去溜達溜達。
百年未出,她倒想看看,這修真界又整出了什么新鮮的幺蛾子。
于是,她沒和任何人打招呼,暗自收斂了氣息,又從儲物戒里扒拉出一身最不起眼的素色法衣換上,頭發也隨便挽了個簡單的發髻。
這么一打扮,往人堆里一扔,活脫脫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散修。
萬事俱備,沈蘊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獨自一人溜達到了天劍門山下的集市。
集市依舊熱鬧,各色修士來來往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新出爐的聚氣丹!便宜賣了!這位道友,我看你印堂發黑,腳步虛浮,明顯是靈力不濟,來一顆吧,保證你龍精虎猛!”
“祖傳的珍藏法器,傳女不傳男,傳內不傳外!這位仙子,我看你骨骼驚奇,與此寶有緣,今日我忍痛割愛,只要九百九十八顆中品靈石!”
“剛從萬獸山脈摘回來的新鮮靈果,甜過初戀!不好吃不要錢!”
沈蘊在各個攤位間慢悠悠地穿行,東瞅瞅西看看,一會兒買了幾個造型奇特但也不知有啥用的小玩意兒,一會兒又蹲下身子,挑揀了幾株品相還算過得去的靈草,尋思著拿回去泡茶喝。
路過一個丹藥攤子時,還順便買了一堆品質低劣,丹毒深重的廢丹。
她心里頭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這些垃圾丹藥,回頭自已稍稍提純一番,又是一瓶金光閃閃的好丹。
若是再加點佐料,凝出丹紋,還能讓棉花跟著遭點雷劈醒醒神,省得他一天到晚趴在那里,除了吃就是睡。
沈蘊逛得起勁,那強大到離譜的神識也沒閑著。
方圓數里之內,所有的閑言碎語、八卦秘聞,都跟裝了定向廣播似的,一字不落地匯聚到了她的耳畔。
“哎,聽說了嗎?多寶閣那位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煉虛期大能,終于出世了!”
“啥玩意兒?真的假的?我還以為那是多寶閣故意放出來唬人的謠言呢。”
“千真萬確!我二舅姥爺的師弟的小徒兒,就在多寶閣總閣附近當差,前些日子,他親眼看見一道驚天劍光,從多寶閣里頭沖天而起!那威壓……嘖嘖,我聽他說,就算是化神期的老祖路過,都得腿肚子轉筋,當場給跪下。”
沈蘊正捏著一株草藥的葉子端詳,聞言,動作一頓。
多寶閣?煉虛期?
鬧了半天,這事兒不是傳聞,而是真有其人?
她不動聲色地瞇起眼,心里頭起了幾分計較。
然后腳下跟抹了油似的,悄悄湊到了那幾個正聊得唾沫橫飛的散修旁邊。
“不止如此,”其中一個滿臉絡腮胡的修士,刻意壓低了聲音,“聽說那位大能一出關,就直接去了東海,斬了一頭作亂多年的九級妖獸,取其內丹煉寶去了。”
“嘶,九級妖獸說殺就殺?這得多強?”有人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里滿是震驚。
“廢話!人家可是煉虛期!你當鬧著玩呢?放眼咱們這方修真界,除了那些個傳聞中不出山門的老怪物,不就他一個煉虛期大能嗎?”
幾人越說越激動,就像是親眼所見一般,將那位煉虛期大能描繪得神乎其神。
沈蘊聽得津津有味。
多寶閣……她記得,之前好像閣內有什么高層,想要和那歐陽家主做生意,交換天魂鏡碎片來著。
后來,她還特意傳音給如今已經榮升魔界扛把子的鳳子硯求證過,發現這人跟魔族沒半毛錢關系。
那就有意思了……
莫非這多寶閣里頭,也有什么人覬覦天魂鏡?
而且,這位煉虛期大能突然出世,還搞出這么大動靜……
該不會,就和天魂鏡有關吧?
她心里隱隱有了些猜測,隨后想到自已那小破鼎里還安安靜靜地躺著四塊天魂鏡碎片,勾起了唇角。
可惜了。
那天魂鏡,這輩子怕是融合不了了。
這時,沈蘊忽然聽見又有人開了腔。
“你們光顧著吹噓了,可知那位大能出關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什么?”
“打聽一個人。”
“誰?”
“天劍門的炎曦尊者。”
沈蘊:“……”
臉上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笑容,瞬間僵住。
那不就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