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gè)人并不熟悉，方大人和苗大人尚有話題可聊，但錢掌柜只能拘謹(jǐn)?shù)脑谝慌耘阈Γ迷跉夥諞]有尷尬太久，守在窗戶口的小廝道：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來了，已經(jīng)到樓下了。”
三人立時(shí)起身在門口等著，見到兩人上了樓，拱手齊聲道：“見過公子夫人。”
樓道里人來人往，裴景川揚(yáng)手：“幾位不必多禮，咱們進(jìn)屋聊。”
雅間的門一關(guān)，外頭的聲音就小了很多，他笑道：“今兒我來，只是當(dāng)個(gè)陪客，是太子妃想要見見你們。”
宋知意接過話頭，落落大方：“不知方大人可同二位講過今日相約的緣由？”
苗大人點(diǎn)頭，他長了一張十分周正的臉，眼神清明正直，直接將手里的地契遞了出去：
“聽方大人說，太子妃您是為了博施濟(jì)眾，臣那莊子地界的破廟占地不算廣，若能給與太子妃一點(diǎn)幫助，是臣的榮幸。
這是莊子的地契，一并交由太子妃，莊子不大，但每年也能產(chǎn)個(gè)五百石的粟米，用作施粥，也能消耗個(gè)兩月，就當(dāng)是臣的一番心意。”
錢掌柜緊跟著遞上自已的，笑的恭維：“小人也是這樣想的，還請?zhí)渝{。”
心里卻有些疼，他那莊子足有一千畝地，是祖輩三代經(jīng)營得來的，雖說比不上那些王公貴族，但對自已來說，也算是祖產(chǎn)了。
如今一朝供出去，那真是心如刀割。
他盡力維持著體面的表情，但宋知意哪里看不出他內(nèi)心的不舍，眼珠子一轉(zhuǎn)，伸手便把錢掌柜的地契拿到了手里：“苗大人和錢掌柜如此大方，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苗大人點(diǎn)頭，苗家祖輩都在京城，且代代都有官身，這幾百畝的莊子與他不算什么，因此他并不覺得心疼。
倒是錢掌柜的眼睛不自覺跟著宋知意拿著的地契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嘴里卻道：“太子妃您別客氣。”
裴景川看的忍俊不禁，輕笑道：“好了，娘子，別逗錢掌柜了。”
宋知意莞爾一笑，將手里的地契推了回去：“苗大人和錢掌柜客氣了，方才我是同你們說玩笑話呢，無功不受祿，我怎好收您二位的地契，快拿回去吧。”
“這.....”
錢掌柜不知該如何是好，下意識地看向苗大人。
苗大人看向裴景川，見他嘴角含笑，并未多說什么，心里有了判斷，伸手拿回自已的地契，起身拱手道：“是臣冒昧了。”
真能拿回來啊？
錢掌柜的手蠢蠢欲動。
方大人哈哈一笑，將那地契塞進(jìn)了他的手里：“殿下和太子妃都是高風(fēng)亮節(jié)之人，錢掌柜，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
錢掌柜眉開眼笑，瞧著比方才真誠多了：“是，是小人多心了。”
裴景川冷不丁來了一句：“瞧錢掌柜這般誠惶誠恐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侵占田產(chǎn)是多么尋常的事。
錢掌柜放心，大順百官皆是清正廉明之人，若真有人敢肆意弄權(quán)，京畿府可不是擺設(shè)，是不是啊，方大人？”
“咳咳咳！”
方大人險(xiǎn)些被嘴里的茶給嗆到。
“是，有臣在京畿府一日，就絕不會縱容此等惡劣之事發(fā)生。”
他擦了擦頭上的汗，保證道。
京城的父母官，還是得巴結(jié)的，錢掌柜接話：“殿下，是小人沒見過世面，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方大人治下廉明，剛正不阿，小人從未聽過有什么欺壓百姓之舉。”
“孤自是知道方大人的為人的，正所謂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百官皆是熟讀四書五經(jīng)，《尚書》里的這句話，該是銘記在心的。”
裴景川說的風(fēng)輕云淡，但方大人和苗大人不自覺地便彎了腰，低聲應(yīng)道：“是。”
氣氛有些沉悶，宋知意打圓場道：“好了，咱們回歸正題，兩個(gè)莊子上的破廟，若是苗大人和錢掌柜都同意，那我過幾日便帶人去將其推翻另蓋了，還請兩位提前告知莊子上的人，莫要驚擾到他們。”
兩人點(diǎn)頭應(yīng)下，莊子沒被收走，錢掌柜也大方起來，笑道：“今年小人的莊子上收成不錯，太子妃既然要蓋收容所，想必也要提供些吃穿，小人愿捐贈兩百石糧食并兩百匹粗棉布，還請?zhí)渝灰訔墶！?/p>
苗大人瞥了眼嘴快的錢掌柜，也跟著道：“臣愿意捐贈一千石粟米，一百匹絹布，并兩百匹細(xì)棉布。”
宋知意頓時(shí)笑了：“那就多謝兩位慷慨解囊了。”
方大人聞言，趕緊也道：“臣也愿意捐贈。”
破廟的事說好了，裴景川便道：“孤還有些事，先同太子妃離開了。”
三人起身相送：“恭送殿下，恭送太子妃。”
待兩人走后，三人面面相覷，方大人看著這一桌沒動的菜，建議道：“飯點(diǎn)了，要不坐下喝兩盅？”
苗大人當(dāng)即坐下，給其他兩人倒了杯酒，看向錢掌柜道：“聽聞錢掌柜是錦繡坊的掌柜，不知這絹布棉布價(jià)值幾何？貴坊可有存貨？”
呦，還來生意了，錢掌柜當(dāng)即笑道：“苗大人這可問對人了，我那錦繡坊，別的沒有，布料多的是，您要想買，我定給您低價(jià)。”
......
出了福滿樓，宋知意帶著裴景川去了一個(gè)老夫妻開的餛飩攤，裴景川哭笑不得：
“這就是今早娘子所說的，要帶我來嘗嘗的好東西？”
“你不懂。”宋知意拿起醋倒在他的餛飩湯里：“這樣煙火氣的小吃攤，才是最容易出美味的。”
她舀了一個(gè)餛飩吹涼，遞到裴景川的嘴邊，笑意盈盈：“嘗嘗？”
兩人坐在沒有遮擋的攤位上，來來往往都是路人，裴景川有些不自在，但還是聽話的把那餛飩吃了。
“好吃吧？”
他點(diǎn)了頭，接過勺子：“娘子一起吃吧。”
兩人吃過餛飩便分開了，宋知意要去一趟隆福寺，裴景川則要回宮，宣帝只放了他半天的假，再不回去，又得嘮叨了。
把破廟推了，說簡單也簡單，但破廟里還有佛像神龕，她雖不信佛，但也聽過請神容易送神難，有些忌諱，她得找通佛法的人問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