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我送死,就直接說。”韓旌保持微笑看著韓勝玉。
“你看,你又急了!”
“這誰能不急?”
“你當(dāng)初跟我的時候怎么說的?是不是說刀山火海,在所不辭?套個麻袋就要你命了?”
“你也不想想,你要套誰的麻袋。”
“廖承恩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太子身邊的護(hù)衛(wèi)首領(lǐng)?咱倆還拿不下他?”
“咱倆?不是我自己?”
“我是那種人嗎?”
“……也不是不行。”韓旌改了口。
韓勝玉:……
韓旌不好忽悠了,沒付舟行可愛了!
“你跟他有什么仇,要套他麻袋?你跟我說清楚,我也好心里有個底。”
萬一失敗了,也得做個明白鬼。
“孩子沒娘,說來話長……”
“……長話短說。”
韓勝玉一噎,只得從頭講起,畢竟她沒證據(jù),只有推理,仔仔細(xì)細(xì)跟韓旌說了個明白。
韓旌深吸口氣,看著韓勝玉問道:“你打了把破軍給了三皇子,這些年我為你出生入死,我的呢?你跟三皇子才認(rèn)識多久,咱們認(rèn)識多久了?你屬刺猬的啊,每根刺上都住了一個人!”
挖到籃子里的哥哥,不值錢了,是吧?
韓勝玉驚了,這重點(diǎn)不對吧?
不是,什么叫屬刺猬的,什么叫每根刺上住了一個人,會說話嗎?
但是,瞧著韓旌那滿是委屈的臉,韓勝玉的良心抖了抖,立刻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你這話說的就傷我的心了,你問也沒問就知道沒你的?”
劉潛這個班,是非加不可了。
“有我的?”
那可是神兵利器!
韓旌一秒變臉。
“有。”韓勝玉微笑以對,沒有也得有。
本來也是給他準(zhǔn)備了,這不是圖紙還沒給劉潛送去他就回來了,這能怪誰。
韓旌喜滋滋,“你可真行,成器大師的徒弟都能被你找到了。”
習(xí)武的人,誰不想有一把成器大師的武器,成器大師沒了,他的徒弟也行。
“不是方才一臉罵我沒良心的時候了?”
“咱倆說這話就見外了,你就說今晚這麻袋你想怎么套,哥,一定給你套的漂漂亮亮的!”
韓勝玉立刻就道:“付舟行讓人一直暗中盯著廖承恩,基本上摸清楚了他的出門路線,他在東宮輪值,大約晚上亥時二刻交班,咱們在他回家的路上埋伏。”
“人越接近自己熟悉的地方,越容易放松,下手的地方最好距離他家不要太遠(yuǎn),咱們?nèi)菀椎檬帧!?/p>
“一看你就是有經(jīng)驗(yàn)的,我看可以。”
這經(jīng)驗(yàn)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練出來的嗎?韓旌心里翻個白眼。
兩人商議好行動路線,時間,韓旌就走了。
他可忙得很,四海一攤子事,他一回來付舟行就想撂挑子,這哪行?
韓勝玉帶人有點(diǎn)耐心也不多,七成靠付舟行自行領(lǐng)悟,幸好還有點(diǎn)良心,把李貴昌跟王升弄過來了。
韓勝玉還昧著良心說他休息了好幾天,可憐見的,他一天都沒休息,凈忙著給她賺錢了。
韓旌當(dāng)初跟著韓勝玉一起到的金城,在這里人熟地熟,雖然出去了這么久,但是跟付舟行問了情況后,很快就上手了。
如今,四海的人,有事兒就知道找他,這可不行,他得跟韓勝玉學(xué),把付舟行教出來,自己就能偷懶了。
韓旌一走,韓勝玉就讓人去找付舟行,結(jié)果一問,韓旌把付舟行帶走了,她……
沒辦法,她讓人去把張鄰跟梁安叫來,這倆也是護(hù)衛(wèi)隊(duì)的人,算是比較機(jī)靈,身手也不錯的。
付舟行無暇分身時,她有事情會讓他們?nèi)プ觯隼洗蟮模趺粗荒苡幸粌蓚€人才。
兩人來之前,韓勝玉拿出圖紙最后定稿,這是她給韓旌準(zhǔn)備的刀。
刀身狹直中略帶弧度,自刀根至刀尖緩緩收窄,弧度極淺,淺到不刻意看幾乎察覺不出,刀尖微微上揚(yáng),既可刺擊,亦利劈砍。
全長三尺七寸,不長不短,恰好佩于腰側(cè),方便他出行。刀柄長六寸,以黑色魚皮包裹,纏以金絲,握持時手感溫潤而不滑。
柄首裝有一枚鎏銀的如意云頭,云頭正中鑲著一粒紅豆大小的暗紅色寶石。刀擋呈橢圓形,素面,邊緣起淺淺的線腳,擋上沒有任何紋飾,但迎著光看,能照見人影。
韓旌這人悶騷的很,既想要好的,但是又不想太扎人眼,這把刀的圖紙,前前后后她改了十幾遍,現(xiàn)在再拿出來瞧,發(fā)現(xiàn)也沒什么可修改的了。
她提筆給劉潛寫了一封信,中心要點(diǎn)只有一個,盡快將刀打制出來,不行就加個班,她給加班費(fèi)。
信晾干墨汁放進(jìn)信封,把圖紙也塞進(jìn)去,還沒封好口,兩人就來了。
韓勝玉封好口,看著張鄰說道:“你去明光山莊一趟,將信交給劉大師。”
“是,三姑娘。”張鄰接過信,見三姑娘沒別的吩咐,轉(zhuǎn)身就往外去了。
韓勝玉又看著梁安說道:“你去清水巷那邊,幫我定個位,探探地形。弄完以后不要走,就在那邊找個地方貓起來等我。”
“是,三姑娘。”梁安也不問三姑娘要做什么,接了令就走了。
韓勝玉再一次感嘆,韓旌訓(xùn)出來的人就是好用。
忙完之后,韓勝玉先去睡了一覺,睡醒后吃了東西,換上夜行衣,從韓府后院翻墻出去,就看到韓旌已經(jīng)在等她了。
亥時三刻,清水巷。
這條巷子不長,兩邊是幾戶人家的后墻,只有巷口一盞半明半暗的燈籠晃悠著,風(fēng)吹過來,燈籠里的燭火就抖一抖,在地上投下忽長忽短的影子。
韓勝玉蹲在一處墻根的陰影里,身上裹著夜行衣,只露出一雙眼睛。韓旌蹲在她旁邊,兩人已經(jīng)在這里等了兩刻鐘。
“你確定他會從這兒走?”韓旌壓著嗓子問。
“付舟行盯了他半個月,回回都走這條路。”韓勝玉盯著巷口,“他家就住巷子盡頭那個小院,獨(dú)門獨(dú)戶,沒有家眷,一個人住。”
韓旌嘖了一聲:“太子身邊的紅人,就住這種地方?”
“越是紅人,越不能張揚(yáng)。”韓勝玉道,“他那個院子,我讓人查過,三年前買下的,用的還是他娘的名字,里頭連個下人都沒有,他自己做飯洗衣。”
韓旌沉默了一瞬,低聲道:“這人有點(diǎn)意思。”
“能讓太子重用,自然不簡單。”韓勝玉道,不要說廖承恩這樣的太子心腹,便是百姓有了錢,還想買個丫頭燒火早飯洗衣裳呢。
能將物質(zhì)欲壓得這么低,可見這人極其自律,防備心強(qiáng),是個狠人啊。
兩人不再說話,只盯著巷口。
更深露重,夜風(fēng)帶著涼意鉆進(jìn)領(lǐng)口,韓勝玉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她練武這么多年,蹲守這點(diǎn)功夫還是有的。
不知過了多久,巷口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wěn),每一步的間隔幾乎相等。
韓勝玉眼睛一亮,對韓旌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往陰影深處縮了縮,把自己徹底融入黑暗。
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實(shí),借著巷口那盞燈籠微弱的光,能看見他的輪廓,中等身材,肩膀?qū)捄瘢呗窌r微微低著頭,像是在想事情。
正是廖承恩。
韓勝玉屏住呼吸,等他走到兩人藏身處三丈開外時,輕輕拍了韓旌一下。
韓旌瞬間動了,他如同一道黑影從墻根掠出,速度極快,落地?zé)o聲,眨眼間就到了廖承恩身后。廖承恩警覺性極高,幾乎同時側(cè)身,但韓旌早有準(zhǔn)備,手里的麻袋兜頭罩下!
廖承恩反應(yīng)極快,被罩住的同時已經(jīng)出手,一掌拍向韓旌。但韓旌不閃不避,硬挨了這一掌,同時雙手死死箍住麻袋口。
韓勝玉在同一刻撲出,手里的棍子狠狠敲在廖承恩膝彎處,廖承恩悶哼一聲,單膝跪地。
韓旌趁機(jī)發(fā)力,將麻袋往下一拉,徹底罩住了他的上半身。廖承恩雙手被縛在麻袋里,掙扎了幾下,卻被韓勝玉又一棍敲在另一條腿的膝彎上,徹底跪倒在地。
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個呼吸。
“別動。”韓旌粗著嗓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冷意,“動就捅了你。”
廖承恩果然不動了。
韓勝玉繞到他正面,蹲下來,隔著麻袋看著他。麻袋是粗麻布的,透光性差,只能隱約看見個人影。
“廖爺。”她開口,聲音故意壓得粗啞,像是個男人,“得罪了。”
廖承恩沒說話,只呼吸聲重了幾分。
韓勝玉也不急,慢悠悠道:“廖爺放心,我們不要你的命,只想問你幾件事。問完了,你走你的陽關(guān)道,我們過我們的獨(dú)木橋。”
廖承恩終于開口,聲音悶在麻袋里,有些發(fā)甕:“你們是誰?”
“這個不重要。”韓勝玉道,“重要的是,翠微莊里,藏著什么?”
廖承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韓勝玉心頭一喜,果然有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廖承恩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
“廖爺別急著撇清。”韓勝玉笑了笑,“我們盯了你好幾個月了,你每隔三五日就去一趟翠微莊,那莊子里頭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模窃诖蚴裁礀|西吧?”
廖承恩冷笑一聲,“胡說八道。”
韓勝玉繼續(xù)道:“劉規(guī),這個人你認(rèn)識吧?他兒子劉大錘,就在翠微莊里,替你們干活。”
廖承恩的呼吸又重了幾分。
“廖爺,”韓勝玉湊近了些,聲音更低了,“做人要識趣,不然小命不保。”
麻袋里的身體猛地一震,“你們到底要問什么?”
韓勝玉冷笑一聲,“你們自己做了缺德事兒,還真以為世上沒有透風(fēng)的墻不成?聽說你們在通寧安插密探,知道三皇子有了一把新刀……”
“簡直是不知所謂,沒有這樣的事情。”廖承恩怒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卑鄙小人來暗算你爺爺,不就是沒有證據(jù)誣陷太子殿下,做夢!”
韓旌對著麻袋就是狠狠一腳,捏著嗓子罵道:“你是誰爺爺?好好說話,不然打死!”
“呸!有本事打死我,不然爺爺抓住你撥了皮。”
好硬的骨頭!
韓勝玉跟韓旌對視一眼,知道從他口中打聽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韓勝玉的目的也已經(jīng)達(dá)到,示意韓旌下黑手。
韓旌一掌劈在廖承恩的后脖頸,力道十足,換做常人必定當(dāng)場暈厥。他松開手,兩人同時后退,準(zhǔn)備撤離。
然而,就在他們轉(zhuǎn)身的瞬間,身后傳來一聲悶響。
“砰!”
那粗麻布竟從中間炸開一道口子,廖承恩雙臂用力一撐,整個麻袋四分五裂!他晃了晃腦袋,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兩個黑影。
“想跑?”他冷笑一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了過來。
韓勝玉心頭一凜,我艸!這人的抗擊打能力遠(yuǎn)超想象!
“分頭跑!”她低喝一聲,和韓旌同時往兩個方向掠去。
廖承恩毫不猶豫,直追韓旌,韓旌腳下生風(fēng),沿著巷子狂奔。身后風(fēng)聲逼近,他頭也不回,反手一甩,三枚飛鏢激射而出!
“鐺鐺鐺!”
廖承恩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短刀,將飛鏢盡數(shù)格開,速度絲毫不減,兩人距離迅速拉近,不過三丈!
韓旌心知跑不掉,猛地頓住腳步,回身便是一記橫掃!廖承恩側(cè)身避開,短刀直刺韓旌咽喉,韓旌偏頭躲過,拳風(fēng)已至,兩人瞬間纏斗在一起。
韓勝玉沒有跑遠(yuǎn),她繞了個圈,從側(cè)面悄悄摸回來,廖承恩的注意力全在韓旌身上,她瞅準(zhǔn)一個空隙,手里的棍子狠狠砸向他后腰!
廖承恩背后像長了眼睛,側(cè)身一閃,反手一刀劈向韓勝玉!韓勝玉急忙后退,刀鋒擦著她的衣襟劃過,削下一片布角。
韓旌趁機(jī)撲上,一拳砸在廖承恩肩頭,打得他一個踉蹌。
“快走!”韓旌看著韓勝玉道。
兩人再次分頭逃竄,這回廖承恩盯上了韓勝玉。
他身形極快,幾個起落就追到了韓勝玉身后,韓勝玉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近在咫尺,她猛地往旁邊一滾,躲過一刀,順手抓起地上的碎瓦片朝后扔去!
廖承恩揮刀格擋,速度稍緩,韓勝玉趁機(jī)爬起來繼續(xù)跑。前方是個岔路口,她剛拐進(jìn)去,迎面撞上一堵墻。
死胡同!
韓勝玉心頭一沉,猛地回頭,廖承恩已經(jīng)堵在巷口,短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