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喬進(jìn)門，隨手開了燈。
光線驟然明亮，坐在沙發(fā)里的女子微微閉眼，她不太適應(yīng)強(qiáng)光。
席四爺看著她——她很消瘦，然而大致輪廓沒怎么變，但臉上肌膚縱橫交錯，全是刀疤。
像是被人一刀刀割的。
女人緩緩睜開眼。
這雙眼，席四爺?shù)剿蓝加浀?。他?dāng)初愛上杜曉沁，就是因?yàn)檫@雙眼。
“……蘭川，你還記得我嗎？”她慢慢開口，聲音有點(diǎn)暗啞。
席四爺身子不由自主顫抖。他看著她，嘴唇翕動半晌：“你……”
“我是杜曉沁?！迸藚s麻木得厲害，沒有低頭，想要讓他看清楚她的臉。
席四爺：“……”
他膝下一軟，當(dāng)即癱坐在地。
他近乎窒息，于是大口大口呼吸，來緩解這窒息感。
沒人攙扶他。
杜曉沁走了過來，在他旁邊的地毯上席地而坐：“云喬說你想知道真相，所以我讓她帶了你過來?，F(xiàn)在呢，你后悔嗎，還想知道真相嗎？”
這個時候，云喬已經(jīng)轉(zhuǎn)身上樓去了。
樓上房間有好些書和雜志，是杜曉沁這段日子打發(fā)光陰用的。
云喬慢慢翻看。
約莫過了幾分鐘，樓下傳來男子嘶啞痛哭聲，聲音凄慘。
哭聲斷斷續(xù)續(xù)，時高時低，卻都只是席四爺在哭。
杜曉沁麻木的心，已經(jīng)不會再為這些事落淚。
她把這些年和席文瀾的經(jīng)歷，挑了重點(diǎn)告訴席四爺。
她略感遺憾：“只可惜，你來遲了一年多，否則也能見見她了?！?br/>席四爺幾乎要把心肺都掏出來。
他臉上猶存淚痕，只是不停的、重復(fù)的告訴杜曉沁：“我不知道、我居然……”
“你糊涂嘛?！倍艜郧叩溃皼]事，我們已經(jīng)不怪你了。文瀾死的時候說，希望下輩子投個好胎，有個清醒點(diǎn)的爹媽。”
席四爺哭累了，呆呆坐在那里。
他不知該說什么、也不知接下來該往哪里走。
往事無法回頭，而他也沒辦法面對曾經(jīng)愚蠢的自己。
“……雪茹和那個間諜，都在我手里。我這幾天都在等你，想先跟你通個氣。你若是不反對，這兩人我都要?dú)⒘?。”杜曉沁道?br/>席四爺轉(zhuǎn)過臉看著她，一字一頓：“不是應(yīng)該的嗎？”
“你還想見見她們嗎？”
“不想?！毕臓?shù)纳裆?，一瞬間狠戾，“我只恨不能親手剁了她們。”
“輪不到你，讓我先出出氣吧?！倍艜郧叩?，“既然你都知道了真相，現(xiàn)在安心了嗎？”
沒有。
這輩子，他都永遠(yuǎn)不可能安心。
席四爺看著她，突然問她：“曉沁，你跟我回家，行嗎？就說你被土匪綁了，才傷了臉。我們可以離開老公館，去外面生活，我……”
“我沒這個打算?！倍艜郧叩馈?br/>她冷靜得可怕，說話時一點(diǎn)表情也沒有。
云喬這才下樓，叫人送席四爺先回去，等著消息。
而杜曉沁去了地下室。
杜曉沁只是叫人關(guān)著她們，沒有打罵，也沒折磨。
杜雪茹總以為，她也會一刀刀劃傷她，但沒有。
杜曉沁看也不看她，只是把目光落在那間諜身上。
“文瀾到死的時候，都才這么矮?！倍艜郧呱焓郑陂g諜脖子處比劃了下，“她被關(guān)起來就沒吃飽過，所以她沒辦法長得像你這么高?！?br/>間諜被堵住了口，只得在喉間嗚嗚。
杜曉沁抽出一把匕首：“文瀾隔三差五就要挨打；每天吃不飽，還要干十六個小時的活；她沒有做錯任何事，她甚至沒有輕信什么人。”
她說一句，就往間諜身上捅一刀。
“……她承受的痛苦，千刀萬剮了你也償還不了?！?br/>幾刀之后，杜曉沁抹了那間諜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