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狀的陳彥眉毛微皺。
他已經登上了這艘中型渡船許久,自然知道這艘渡船在航行的過程當中有多么平穩。
不僅是桌上的茶杯甩動,甚至就連船艙中的圓桌都突然移動了半寸左右的距離。
這代表著,剛剛所發生的絕對不是什么普通的顛簸。
而是整艘渡船在前一瞬間猛的剎停了下來。
會令航行中的渡船突然剎停的,就只有一種可能。
如此想著的陳彥,將自已的視線投往至船艙的艙門方向。
喧鬧雜亂的聲音從外面響起,像是在爭吵著些什么。
然后,船艙的木門突然劇烈形變,隨后化作無數碎片。
一道黑影從船艙外的甲板上橫飛進來,穿過了船艙內的十余丈距離,然后重重砸在了位于船艙底部的艙壁之上。
那是一個身著蒼藍色道袍的修仙者。
只見他瞪圓了眼睛,滿眼的震驚和不甘,暗紅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溢出,并且隨著他的劇烈咳嗽在鼻子前冒出血泡——
一柄長槍貫穿了他的胸膛,將其釘在船艙底部的艙壁之上。
坐在陳彥身旁的樊柳倒吸一口冷氣,他顯然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思緒一片空白。
船艙內一片寂靜。
而在這一片寂靜當中,陳彥緩緩伸出他的右手,將桌上的那半杯茶水端了起來,并且將其一飲而盡。
隨即,陳彥用他的余光掃了一眼釘在船艙底部的那具已經徹底斷氣的尸體。
從那柄長槍貫穿的力度,以及凝附在那柄長槍之上真氣密度和精細程度,可以輕而易舉的推斷出,發出這一擊的人是一位武泉境修士。
境界最高也就只不過是武泉境中期,而且還是學藝不精的武泉境中期修士。
腳步聲從船艙外響起。
幾位身著墨色道袍的修仙者,緩步踏入了船艙內。
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大約三十多歲左右,瘦削且留著八字胡,狐貍眼的男性修仙者。
他一副笑瞇瞇的模樣,并且聲音輕柔:
“午安,各位道友。”
船艙內的一眾修仙者皆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就都只是愣愣的看著出現在面前的那個身著墨色道袍,狐貍眼的修士。
所有人都清楚,在這些身著墨色道袍的修仙者是什么人。
義匪。
方圓數十萬里的范圍之內,所有的修仙者都是這么稱呼這些身著墨色道袍,經常劫掠道袍又或者是一些較小的修仙門派的“匪徒”的。
他們被稱作為“義匪”,并非是因為這些匪徒日常里的行事多么有“大義”。
而是因為他們會將自已在劫掠當中獲得的所有收獲,上交給那些大宗門七成,而自已則只留三成。
這讓洛靈宗等修仙門派,默許了這些“義匪”的存在。
那些占據廢棄礦場又或者是雜質過多的靈石礦脈的小門派,不會帶給這些大宗門任何利益。
但“義匪”不一樣。
他們是上供者。
是那些大宗門不愿親自出手、卻又樂見其成的“清道夫”。
狐貍眼的目光在船艙中緩緩掃過,像是在挑選待宰的羔羊。
然后,狐貍眼將自已的視線,落在了船艙內的一角,正手里端著茶杯的俊秀少年身上。
“哦?”
那雙細長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興味。
隨后,他緩步朝陳彥的方向走去,墨色道袍的下擺拖過船艙地板,發出輕微的窸窣聲。
“這位小友,真是好膽色?!?/p>
狐貍眼在距離陳彥三步之外的距離站定,并且笑瞇瞇的說著,隨后又將他的視線移向坐在陳彥一旁,一副驚魂未定模樣的樊柳身上。
“方才那一下,沒嚇到你?”
陳彥將茶杯放回桌上,抬起頭。
他的目光與狐貍眼對視,那平靜而又居高臨下的眼神,竟然令那狐貍眼感到稍微有些心悸。
“嚇著了?!?/p>
陳彥偏移開自已的視線,隨后淡淡道。
突然回過神來的狐貍眼松了口氣,不知為何剛剛在與面前這少年對視的時候,自已竟然不自覺的開始感到緊張。
隨即,狐貍眼像是想要給自已找回場子一般,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小友你真有意思,被嚇著了,能坐的這么穩,還把茶喝完?”
“總比浪費了強?!?/p>
陳彥繼續說道。
狐貍眼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掂量著面前的這少年,這么多年以來,他所打劫過的渡船,少說也得有個百八十艘。
面前這看起來就只有十五六歲左右的年輕修仙者,一定不簡單。
狐貍眼很快就憑借著他的經驗做出了判斷。
“道友怎么稱呼?”
“陳冬。”
“陳道友,從哪里來,往哪里去?”
“四處游歷,沒有定處?!?/p>
狐貍眼點了點頭,似乎在思考什么。
因為面前這少年的反應很奇怪。
要么是虛張聲勢,要么是有所依仗。
狐貍眼更傾向于后者。
他當義匪這么多年,在各個大宗門之間左右逢源,游刃有余,還是更謹慎些為妙,免得在陰溝里翻了船。
“道友。”
狐貍眼又往前踏了一步,推開坐在陳彥身旁的樊柳,隨后又壓低了他自已的聲音:
“我看你是個明白人,就不跟你繞彎子了,這艘船,我們劫了,船上的人,想活命的,就把身家全都交出來,想找死的……”
一邊說著,狐貍眼一邊瞧了一眼那具被長槍定在艙壁上的尸體。
其中意味,不言而明。
“但我看陳道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絕非像是這些碌碌之徒一般平庸……這樣吧,陳道友你只需要交一半身家,咱們便相安無事,就當是交個朋友?!?/p>
聞言的陳彥,就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你自已,就不覺得荒唐嗎?”
陳彥抬起頭來,笑著開口道:
“還是說,你們‘義匪’向來行事就都是這么沒有腦子的呢?”
狐貍眼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更加僵硬起來,就像是皮笑肉不笑一般的繼續說道:
“看來,陳道友這是打定主意,敬酒不吃吃罰酒咯?”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陳彥并未回應那狐貍眼的威脅。
只是在下一刻,他突然動了。
磅礴的真氣突然暴起,幾乎就只是一瞬間,便讓那狐貍眼短暫的失去了意識。
下一剎那,當狐貍眼再次恢復意識時,他發現自已已經被掀倒在了船艙中的桌子上。
而指在他眉間的,則是兩根修長的手指。
一股極大的危機感,從那兩根手指的指尖突然爆發,席卷過狐貍眼的全身,令他頭皮發麻——
空山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