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穆小寧這樣的儒修來說，在未曾踏足五境之前是不應該知曉天下真相的。
可自從圣皇隕落之后，洞天大陣失敗，真相固然依舊隱瞞著普羅大眾，可對于如梨園，小玉宮這樣的一流勢力核心弟子來講，卻是無法隱瞞得住了。
穆小寧也是在那之后完全知曉的，包括通幽之地和十方世界，對穆小寧來講都不再是秘密。
其實天下局勢的變化，核心秘密當然被束在一流勢力這樣的中流砥柱之上，可天下人真的完全沒有察覺嗎？
其實不然。
世界各處接連出現(xiàn)坍塌的裂痕和虛無，天山門會談，洞天大陣等種種事情無不在印證著世界將變，就算是長安城的普通百姓都能嗅到不同尋常的味道，包括在這群島驛站之中的數(shù)億修道者多少都有所察覺。
只不過他們不清楚詳細的內(nèi)容，也不知道天下各處的異常竟然代表了可能毀滅這樣絕望的極端。
他們只覺得世界可能發(fā)生什么變故，各大勢力都在爭奪嘗試著什么，可以說自身有一定危機感，卻還沒到崩潰絕望，和知曉自已必須要求生搏命的地步。
這種危機感讓他們天然緊張想要尋求庇護和自以為更安全的環(huán)境，這也是為何這次北海的潮海大會能夠召集如此數(shù)量之人投靠的根本原因。
在這些人眼中看來，就算是世界將變，要發(fā)生什么不知道的危機，可只要能夠依附北海這樣強大的勢力，什么危機渡不過去？
李子冀道：“北海并不贊同天山門會談的結(jié)果，可這畢竟是大勢所趨，他們不想也不敢將天下勢力全都得罪，所以在會談約束的五年之內(nèi)并不會做出無端殺戮的事情，可他們也要為五年之后我的失敗做準備，所以才會有現(xiàn)在的場面。”
北海不僅要在輪回之前存活，還打算鯨吞天下。
這潮海大會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方法？
五年時間，每年都舉辦一次，即便后續(xù)所來之人越來越少，最后加在一起三四億總是有的。
等到李子冀失敗之后，北海只需要引動潛藏在所有人體內(nèi)的力量，那么呼吸間就會有三四億修道者死去，此等數(shù)量，放眼天下也不可忽視了。
一瞬間死去如此多人，對于世界崩潰的進度也能起到緩解。
穆小寧說道：“在這五年里，北海不會有任何動作，會讓這所有人安然無恙地活著，但只要你失敗了，這些參與潮海大會的人頃刻便會殞命，異教挽救輪回的方法便是收割，此等手段可以說大大加速了重啟輪回的速度，難怪異教會愿意提供此等秘術。”
無數(shù)年下來，異教手里類似這樣悄無聲息殺人的方法，只怕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
殺人也是一件麻煩事，尤其是要殺光世上七八成的數(shù)量，真正的人命如草芥，與其五年之后倉促進行，現(xiàn)在的提前布局，當然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異教之主答應了你這五年內(nèi)不會啟動收割計劃，這樣的提前布局，也的確不能算其毀約。”
畢竟只是布局，倘若李子冀成功了，這些潛藏在無數(shù)人體內(nèi)的危險力量瞬間就會散去。
這種手段極端，危險，恐怖，駭然，但倘若完全冷漠客觀的去看待一切，那么就不得不沉默下去。
穆小寧道：“如果異教教給了北海這樣的秘術，那么此時此刻，在全天下只怕有著許多類似潮海大會的事情發(fā)生，你管不過來。”
這是實話。
當在家中看見一只蟑螂的時候，其實你的家里已經(jīng)有了數(shù)不清的蟑螂。
異教這樣的布局，只怕在天山門會談結(jié)束之后立刻就開始布局了，即便李子冀找上異教之主也無濟于事，畢竟對方?jīng)]有真正的開始殺人。
完全可以說是有備無患。
此時此刻，三色屏障之中的漣漪還沒有完全散去，從昨天的經(jīng)驗來看，這種漣漪籠罩應該會持續(xù)大概兩刻鐘的時間。
李子冀瞧著這一幕，他知曉三天時間還沒過，這種危險力量還沒有完全融入所有人的體內(nèi)，只要現(xiàn)在終止，所有危險都會隨風散去。
“你覺得我應該保持沉默？”
穆小寧道：“收起所有情緒，用絕對客觀的角度去看待，我們應該冷眼旁觀，畢竟倘若五年后你真的失敗了，北海這樣的手段有利于世界重啟。”
李子冀又問了一句：“你覺得我應該當做什么都看不見？”
穆小寧微微一笑，伸了個懶腰：“我說的前提是收起所有情緒，但我這個人從來都不是什么決絕的性子，這情緒，我還真收不住，天下的事情太大太多，我們看不見也管不完，可眼前的，我還真想管。”
李子冀問道：“你管得了嗎？”
穆小寧活動著筋骨：“我現(xiàn)在就給你三息時間準備，三息之后你要是不動手，我就沖上去被人打死。”
李子冀微嘲道：“這是我聽過最特殊的威脅人的方式。”
穆小寧呵呵一笑：“我現(xiàn)在很認真的問你一件事。”
李子冀?jīng)]有說話。
穆小寧原地蹦跳著看起來好像是在熱身：“你會失敗嗎？”
李子冀微笑著，然后往前邁出了一步，他的身影已經(jīng)隨著這一步邁出跨越了長遠距離，越過了那些觀看的或是羨慕或是嫉妒或是嘆息著的人群，沒有人反應過來。
也沒有人有所察覺。
三色屏障之內(nèi)的人尚還處于興奮和激動以及對未來的美好幻想里。
三色屏障之外的人則是在思考著現(xiàn)在或未來，自已或勢力以后所需要面對的各種處境，每個人都很入神。
直到他們看見了似乎哪里有一道劍光閃過。
然后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真的是一道劍光，細微像是輕輕揚起的發(fā)絲，又巨大仿佛無窮的高山，從有所察覺到抬眼去看，這樣奇妙的變化發(fā)生在每個人的眼里。
他們看見了一把劍。
看見了風中飄起的無數(shù)劍絲，看見了九天之上被牽引的無數(shù)劍光。
那些劍光化成了一陣陣的劍雨。
可恍惚間卻全都消失不見，仿佛從來都沒有劍絲，從來都沒有劍光，也從來都沒有劍雨。
就只是一把普通的劍。
那把劍斬在了三色屏障上，然后劍光褪去化作了一個人的身影。
蒼穹之上二十六位北海大妖還未來得及起身。
三色屏障內(nèi)無數(shù)人還沒有壓下心中的興奮。
只有穆小寧始終在看著，看見了全程，看見了李子冀一劍而去的身影，看見了化作無數(shù)碎片破碎的三色屏障，也聽見了李子冀留在原地的那句話。
“我當然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