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過頭再說徐有耕那邊。


    轉眼間，鬼子已經迫近到了三十米內，而且還有七八十個人，而七連的戰士卻已經只剩不到二十人。


    這時候，只有兩個選擇。


    要么轉身后撤，但是大概率會被鬼子當成活靶。


    要么就是端著刺刀發起反沖鋒，跟鬼子白刃戰，拼光了算球。


    徐有耕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后者，然而就在他準備下令突擊時，異變陡生。


    一道道耀眼的子彈流光突然間毫無征兆的從側后方掃射過來，正向前沖鋒的鬼子立刻一排排的倒下。


    這次不再是一個個，而是一排排倒下！


    這個火力密度，至少也得有十挺以上的重機槍！


    急抬頭往前看，徐有耕便驚喜的看到，十幾輛坦克還有裝甲車已經排成一個箭矢形突擊陣，從鬼子軍營的側面快速的碾壓了過來。


    在這股鋼鐵洪流前，日軍的血肉之軀根本擋不住。


    轉眼間，剛才打反擊的一個日軍中隊就死傷殆盡。


    有幾個僥幸沒死旳，也被坦克履帶碾過身上，活活的被碾死。


    不一會，十幾輛坦克還有裝甲車就到了近前，一起過來的還有一分區的一個加強營，徐有耕當即帶著七連幸存的戰士跳出戰壕迎上前來。


    “有耕，是你小子啊。”一輛九七式坦克的炮塔從里邊頂起。


    遂即李四根的腦袋便從炮塔中探出來，沖徐有耕招手打招呼。


    “四根！你狗日的可算來了，你要是再不趕到，他娘的就只能給老子收尸了。”徐有耕沒好氣的道。


    “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啊。”李四根連忙道歉。


    “走到半路的時候，有一座橋梁塌了，花了點時間重新架橋，結果給耽誤了。”


    “徐有耕，李四根，你們干嗎呢？唵？”兩人正在寒暄之時，一個聲音響起，卻看到沈泉滿臉怒意沖到了跟前。


    坦克連剛才沖鋒的時候，順手打掉了鬼子的那個迫擊炮陣地。


    沈泉率領的三團主力終于得以沖上來，與徐有耕的七連匯合。


    “別他娘的愣著了，沖，趕緊往前打！”沈泉道，“打垮小鬼子！”


    “是！”李四根答應一聲，當即縮回到炮塔之中，遂即九七式中型坦克便原地掉頭，其余九輛坦克還有六輛裝甲車也是紛紛掉頭，再次斜著殺回鬼子軍營。


    有了坦克連的加入，局面立刻就大不相同，鬼子開始節節敗退。


    徐有耕很快就發現了這點，興奮的大叫道：“團長，鬼子頂不住了！”


    “沒有，不是，你別瞎說。”沈泉卻一臉凝重的道，“鬼子撤退有序，這并不是潰敗，鬼子應該是主動撤退！”


    “主動撤退？”徐有耕道，“鬼子是傻的嗎？放著擁有完備的防御工事的軍營不守？跑到外面開闊地上跟咱們打野戰？”


    沈泉的眉頭也是一下子蹙緊。


    這也正是他感到困惑的地方。


    但是下一秒，沈泉就反應過來。


    “不好，鬼子是要搶占制高點！”


    沈泉反應過來之后大喝道：“鬼子這是要搶占殺豬口兩側的制高點！然后憑借這兩個制高點形成犄角之勢，固守待援！”


    “啊？”徐有耕便愣在那里。


    “得攔住他們！”沈泉大吼道。


    遂即沈泉親自率領1營斜著切向殺豬口右側制高點。


    然而，還沒等到1營戰士靠近，便有密集的機槍火力從殺豬口右側的制高點上猛烈的傾瀉了下來，1營戰士瞬間倒下不少。


    ……


    前沿觀察哨里。


    旅長和王野也已經發現了日軍的反常舉動。


    “咦？”旅長輕咦了一聲說道，“鬼子這不像是潰敗，倒像是有序撤退。”


    “對，是在交替掩護有序后撤。”王野哂然一笑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鬼子是想搶占殺豬口兩側制高點，固守待援。”


    “啊？”旅長急道，“這可不行。”


    王野哂然說道：“放心吧，旅長，鬼子這是癡心妄想。”


    說到這里一頓，王野又道：“除非鬼子事先在殺豬口兩側的制高點留下重兵，否則以目前的態勢，雙方已經完全攪在一起，鬼子根本擺脫不了我軍的追擊，所以他們就算是搶占了殺豬口兩側制高點，也是根本來不及構筑防線……”


    然而話音未落，殺豬口右側制高點上突然綻起十數道耀眼火舌。


    “這是重機槍！”旅長臉色大變，沉聲道，“而且至少一個中隊！”


    王野的臉色瞬間也垮下來，這個是他萬萬沒有料到的，鬼子在殺豬口右側制高點上部署了一個重機槍中隊？這就意味著右側制高點上至少有一個步兵大隊。


    右側制高點部署了一個步兵大隊，那么殺豬口左側的制高點呢？


    如果兩側的制高點各有一個大隊，就可以對28師團主力形成強有力的掩護，28師團的主力就可以從容撤到兩側的制高點上。


    這樣一來平地攻堅戰，就成了高地攻堅戰。


    同樣是攻堅戰，高地攻堅的難度遠大于平地攻堅。


    因為晉西北縱隊現在不僅有強大的炮兵群，還有坦克連的助戰，既可以在平地攻堅戰中做到不留死角的炮火覆蓋，也可以投入坦克連從鬼子防御工事的最強點強行突破，所以王野才敢說七成的勝算，否則，做夢去吧。


    但是高地攻堅，局面就完全不同。


    變成高地攻堅，坦克連首先就喪失了作用。


    然后鬼子也可以利用山體反斜面，規避炮火打擊。


    如果把晉西北縱隊比喻成一只強壯的螃蟹，炮兵團無疑就是這只螃蟹的左螯，坦克連則是這只螃蟹的右螯。


    可現在兩只大螯都沒了用武之地，這仗就難打了。


    霎那間，旅長和王野的額頭便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小王。”旅長感到嘴巴有些發干，語氣艱澀的道，“如果現在就投入二支隊，能不能攔得住28師團的主力？”


    “旅長，已經不可能了。”王野道，“鬼子已經在殺豬口兩側的制高點上部署重兵，并且事先構筑好了火力點，這時候再試圖攔截28師團主力就是徒勞，只會遭到兩個制高點上的鬼子重機槍火力屠殺。”


    說到底，鬼子軍營離殺豬口兩側的制高點并不遠。


    原本就只有不到一公里的空隙，二支隊再往里插，就完全暴露在兩側制高點的日軍重機槍火力點的射程之內。


    旅長聞言嘆了口聲。


    其實他也知道行不通。


    旅長道：“只能打高地攻堅戰了。”


    說話間，魏大勇帶著段鵬氣喘吁吁的進來。


    王野的火便騰的上來，一腳就將魏大勇踹翻在地。


    “魏大勇！”王野顯然是氣急了，都不叫綽號直接喊名字了，“你狗日的腦子里邊裝的都是漿糊嗎？唵？”


    “鬼子在兩側制高點部署了重兵，”


    “這么重要的軍情你居然不報告？”


    “唵？你是瞎了還是傻了？還他媽的特種兵大隊長呢，丟人！”


    罵了幾句，王野還是感到不解氣，又照著魏大勇身上猛踹幾腳。


    魏大勇躺在地上一聲不吭，還是旅長沖上來攔住王野：“小王，別動手。”


    這個時候，段鵬卻噗的一聲跪倒在王野面前，慘然道：“隊長，你快槍斃俺吧。”


    “段鵬你干什么？你起來。”王野黑著臉說道，“趕緊給我起來，這事跟你沒關系。”


    “不，隊長，都是俺的錯。”段鵬搖頭道，“和尚走之前交待過，讓俺密切監視兩側制高點上的鬼子步兵，雖然昨天傍晚時山上的鬼子回營了，但是和尚怕他們今天晚上不回營，所以讓俺盯著，如果入夜之后鬼子沒有撤回軍營，就立刻報告他，可是俺……”


    說到這一頓，段鵬一臉愧疚的道：“可是快傍晚的時候，俺看到有兩個鬼子悄悄的進了一段廢棄的地道，便從后面尾隨進去，沒想到其中的一個鬼子竟然是個兔相公，兩個鬼子摸進地道是為了干那種惡心的事……”


    王野便罵道：“少扯這些沒用的，你直接說重點。”


    “是。”段鵬應了一聲，又說道，“俺結果了那兩個鬼子，可是正當俺準備順著原路返回時，正好遇到一分區的部隊打反擊。”


    “其中有一發炮彈好巧不巧落在了地道口。”


    “那截地道原本就塌過了一次，是后來重新挖通的。”


    “而且沒有用木料加固，結果一炮落下來，地道就又塌了。”


    “然后俺就被堵在里邊出不來，俺只能拿刺刀拼命往外挖。”


    說到這一頓，又道：“等俺好不容易挖出來，外面早就已經打成一鍋粥了，就趕緊找和尚報告這一情況，可是……”


    “我艸！”王野罵了半句。


    后面的半句死命的忍了回去。


    這一刻，王野真是體會到了諸葛亮在上方谷上的那等心情。


    這真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誰他媽能想到會出這種意外？


    但是一扭頭看到還躺在地上沒起來的魏大勇，王野心中的火便又涌上來，抬腳照著魏大勇的屁股便又是一腳。


    旅長趕緊又上來阻止。


    “噯，小王你怎么又打人？”


    王野余怒未消，指著魏大勇罵道：“段鵬貪功被堵在地道，是玩忽職守，可你身為偵察分隊隊長，就不會派個人復核一下嗎？”


    魏大勇用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一副任由你打罵的可憐樣。


    王野還要再罵幾句時，李俠忽然快步走進來，勸說道：“隊長，這事你真怪不到和尚頭上，他當時都忙暈頭了。”


    “偵察分隊到殺豬口之后，”


    “既要尋找合適的炮兵陣地并計算彈道參數，”


    “又要給鬼子軍營的各個區域標定坐標參數，再計算射擊諸元。”


    “除了巨大的計算量之外，還要頻繁的通報，偵察分隊總共也就幾個人，都恨不得長出三個腦袋六雙胳膊和十八條腿。”


    “你看和尚的鞋都破磨了。”


    聽到這，魏大勇下意識的縮回腳。


    但是旅長和王野還是看到了，只見魏大勇腳上的一雙布鞋都已經破了洞。


    王野可是清楚的記得，這雙布鞋還是程月親手替他做的，穿了不到半月，現在居然就已經磨破了洞。


    王野嘆口氣，彎腰扶起把魏大勇。


    “和尚，你狗日的怎么不解釋啊？”王野沒好氣的說道。


    “有啥好解釋的。”魏大勇翻身爬起來，耷拉著腦袋說道，“出了這么大的紕漏，確實是俺的工作沒有做到位。”


    王野道：“你這次出的紕漏是真的不小，不過未必就沒救。”


    “隊長！”魏大勇的眼睛便立刻亮起來，一臉希冀的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還有挽救的可能，是嗎？”


    “得看兩側制高點上有多少鬼子。”


    說到這一頓，王野又問段鵬道：“段鵬，山上有多少鬼子？”


    “大概三千。”段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兩千鬼子步兵加一千修路的工兵。”


    “還有得打！”王野當即轉頭對旅長說，“旅長，剛才兩個多小時的戰斗中，我們至少殲滅了五千多鬼子，所以撤退到殺豬口兩側制高點的鬼子不會超過四千，而且這四千鬼子中以炮兵、輜重兵以及醫務兵等輔助兵種居多，戰斗力相比步兵要差不少，所以既便是打高地攻堅戰，我們也還是有機會把28師團吃下去。”


    旅長點頭道：“但是時間恐怕就要超出預算很多。”


    “對。”王野點頭說道，“考慮到今天白天鬼子一定會出動航空兵狂轟濫炸，我們很難組織起有力的攻勢，最多只能干擾鬼子，不讓他們有太多精力強化工事，只有到了夜間才能夠發動強攻，所以至少也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夠解決戰斗。”


    “明天早上？”旅長臉色垮下來，“岡村寧次肯定不會看著28師團被吃掉。”


    “這是肯定的。”王野點點頭說道，“不出意外的話，駐太原的第4旅團一定會連夜北上增援，還有紅泥灣的南集群兩個師團也會瘋狂趕來增援。”


    這時候李俠忽然說道：“司令員，隊長，鬼子已經來了。”


    說完，李俠就把手中的兩張電報遞給王野：“這是太原地下黨還有監控日軍南集群的偵察分隊剛剛發過來的電報。”


    “艸！”王野看完電報后不由得爆了句粗口。


    完了又對旅長說：“旅長，第4旅團已經從太原北上，但是紅泥灣的南集群兩個師團并沒有趕來殺豬口增援，而是徑直奔著云起鎮去了。”


    “啊？”旅長聞言臉色微變，這他媽不按常理出牌啊。


    “岡村寧次唱的是圍魏救趙。”王野恨聲說道，“他知道咱們不會任由鬼子屠殺百姓，所以直接就奔著根據地的百姓而去，以此逼迫咱們放棄計劃。”


    旅長皺著眉頭道：“小王，咱們的戰術欺騙雖然成功的將鬼子的南集群羈絆在紅泥灣一整個白天加半個晚上，也就是說，足足爭取了十八個鐘頭，可問題是，咱們對28師團的圍殲作戰也出現了紕漏，需要延時足足二十四個小時！”


    頓了頓，又說道：“這么一算，咱們還倒虧了六個鐘頭，時間夠嗎？”


    王野便鋪開地圖，量了一下說：“從地圖上來看，大概到上午九點，鬼子的南集群就能進至云起鎮，這時候如果不加阻擊，到傍晚時分鬼子就能進至河源縣城，這樣一來從河源公路撤退的父老鄉親就會被堵在東邊。”


    “不行。”旅長道，“這絕對不行。”


    且不說從河源公路撤退的老百姓足足有好幾萬人，哪怕是只有一個，也絕對不能任由鬼子肆意屠殺，也一定要派兵保護才行。


    王野道：“我帶一個團去守云起鎮！”


    頓了頓，王野又道：“如果打巷戰，堅持到明天傍晚我還是有把握的。”


    旅長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說道：“可是問題是，現在已經是四點，而鬼子的南集群九點左右就能到云起鎮，只有五個鐘頭你到得了云起鎮？”


    王野也是無言以對，他也不敢保證五小時內趕到云起鎮。


    他本人當然沒問題，但是其他戰士要想在五個小時內跑完六十多公里，而且還是崎嶇的山路，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個行軍強度太變態。


    也就戰狼大隊能吃得消。


    旅長略一沉吟后對警衛員道：“小劉，去把孫團長叫來。”


    只片刻，騎兵團長孫德勝就昂然進了前沿觀察哨，又高喊了一聲報告。


    “孫團長，交給你一個任務。”旅長沒有多余廢話，直接下達作戰命令，“立即率領騎兵團前出云起鎮，到了云起鎮之后再向紅泥灣方向前出，遇到鬼子主力之后，不要正面交戰但是也不能避戰，想辦法拖住他們，直到參謀長命令你們撤退。”


    “是！”孫德勝沒有半句廢話，啪的碰腿又敬了一記軍禮，轉身離開。


    旅長又對扭頭王野說道：“小王，阻擊的任務就交給你了，無論如何也要拖住鬼子南集群，直到縱隊主力趕來增援！”


    “是。”王野燦然一笑道，“旅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目送王野轉身離開，旅長又咬牙喝道：“傳我的命令，一支隊、三支隊攻勢不要停，繼續給28師團施加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