筱冢義男問道：“問題是，八路軍是如何將火炮弄上去的？”

    “是啊。”茅田幸助也道，“崖頂的話距離地面至少上百米，沒有起重工具，單憑人力根本不可能將差不多一噸重的火炮給弄上去吧？”

    “不然。”坂本隆一說道，“辦法還是有的。”

    “是嗎？”筱冢義男沉聲問道，“愿聞其詳。”

    坂本隆一說道：“在我的家鄉巖手縣，因為山多地少，又都是貧瘠的旱地，皇民們一度生活的異常之艱難。”

    “明治維新后，派來了一位水利專家。”

    “竟然在懸崖峭壁上開鑿了一條水渠，引山泉水灌溉，使得萬畝山地化為良田，皇民們才終于解決了溫飽。”

    “八嘎！”水原拓也不耐煩道，“坂本你這個蠢貨，司令官閣下是問你如何把將近一噸重的75野炮弄到一百多米高的崖頂，而不是想要聽你講故事。”

    筱冢義男也道：“坂本君，不要說這些不相干的，說重點。”

    “哈依。”坂本隆一頓首說道，“懸崖峭壁上可以開鑿水渠，自然也可以修公路，而且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難。”

    “公路？”筱冢義男神情一動。

    “你是說八路軍在懸崖峭壁上修了一條公路？”

    “不對吧？”水原拓也皺眉道，“根據進過水窯山的幸存皇兵提供的情報，四周的懸崖峭壁上只有射擊孔，并沒有公路啊？”

    “道理很簡單。”坂本隆一道，“公路隱藏在懸崖峭壁之內。”

    一邊說，坂本隆一一邊就從沙盤模型的“峭壁”摳出一條斜著向上的凹槽，然后又拿一小塊長方形的薄木板將凹槽覆蓋住。

    筱冢義男、水原拓也他們立刻就明白了原理。

    “索代斯奈！”茅田幸助瞠目結舌道，“簡直是天才的創意。”

    水原拓也也是下意識的贊嘆道：“既是公路又是掩體，還能囤兵儲存物資，更可以將一噸重的75野炮都搬運到崖頂的高度，真是厲害！”

    “還是不對，還有一個問題。”筱冢義男說道。

    坂本隆一道：“司令官閣下是想說，時間問題？”

    “是的。”筱冢義男道，“水原君剛才說了，水窯山是典型的花崗巖地形，花崗巖的特點是質地堅硬，非常難以挖掘。”

    頓了頓，筱冢義男又道：“要開鑿這樣一條公路，要多久？”

    所有人的目光便齊刷刷轉向水原拓也，地質方面他才是專家。

    水原拓也略一沉吟后道：“根據幸存皇軍所描繪的掩體分布再給合坂本君的假設，要開鑿這樣一條公路，正常情況下至少要一年。”

    “正常情況？”筱冢義男道，“還有不正常情況？”

    “是的，有。”水原拓也說道，“如果趕時間的話，還可以開天窗，多點同時開鑿，這樣就能極大的節約時間，大概三個月就夠了。”

    筱冢義男的臉色冷下來，說道：“三個月？”

    “三個月最少了。”水原拓也道，“再少絕無可能。”

    筱冢義男的臉色變得越發的陰沉，心頭隱隱浮起一等不好的預感。

    三個月？三個月之前八路軍就已經在開鑿這條公路？這豈不是說，早在三個月前，八路軍就已經預料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想到這，筱冢義男瞬間感覺到刺骨的寒意。

    難道說，這又是一個預設的陷阱，又上了王爺的當？

    現場這么多參謀，只有水原拓也和坂本隆一能跟上筱冢義男思路。

    坂本隆一沒吭聲，水原拓也卻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趕緊寬慰道：“司令官閣下，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人能預料到三個月之后的事情。”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八路軍原本就想把水窯山修成一座要塞。”

    “所以早在三個月甚至一年之前，就已經在懸崖上開鑿這條公路。”

    “司令官閣下，我也支持水原君的判斷。”坂本隆一也道，“我想，這條公路絕對不可能是最近剛剛開鑿的。”

    “算了，先不管這些了。”筱冢義男舒了口濁氣，又對井上靖道，“井上君，請立即致電近衛第2師團以及津田支隊，后撤至少5公里再駐營。”

    “哈依！”井上靖頓首道。

    ……

    水窯山，山頂。

    兩個方向的日軍同時開始火力報復。

    由于隱藏在山體的反斜面，王野他們根本不怕鬼子的火力報復。

    野戰炮的彈道雖然也有一定的弧度，但比較平滑，無法像迫擊炮那樣打出大傾角的拋物線，所以很難威脅山體反斜面。

    至于一線天外的鬼子炮兵，

    報復的是水窯山的另一側環形山體。

    兩個方向的鬼子非常默契，各自負責半邊水窯山。

    魏西來閑不住，一直透過炮隊鏡在觀察鬼子動靜。

    王野也沒阻止，因為通過炮隊鏡觀察用不著露頭，安全有保障。

    忽然，魏西來低叫了起來：“隊長，鬼子開始撤了，小鬼子撤了！”

    王野微微一笑，得意的道：“這是意料之中的結果，小鬼子不撤，難道還留在我們的炮兵射程之內等死嗎？”

    “艸，真是可惜了。”

    魏大勇扼腕嘆息道：“要是咱們能夠集中一個炮兵團的火力，照著鬼子營地來一通火力急襲，再然后投入步兵，沒準就能夠一舉打垮大夏灣方向的鬼子！”

    “你這是癡心妄想。”王野道，“鬼子沒那么容易垮。”

    這時候魏西來說道：“隊長，俺又明白了！”

    王野笑道：“你又明白啥了？”

    魏西來道：“俺明白你剛才說的為突圍做準備是個啥意思了。”

    嘿嘿一笑，魏西來又道：“剛才這通炮擊一是為了打擊鬼子，再就是警告小鬼子，不要離水窯山太近，保持8公里。”

    “這一來，鬼子就要維持一個半徑為8公里的巨大的包圍圈。”

    “這么大的一個包圍圈，每一個點的兵力就會變得極其薄弱。”

    “那么我們突圍的時候，就會變得很輕松，等鬼子反應過來，我們386旅的三大主力團早就突出重圍，龍入大海了。”

    王野大笑：“不錯不錯，都學會用成語了。”

    魏西來有些靦腆的說道：“俺學的可慢了，勇哥就老批評俺。”

    “他是變態，別跟他比。”王野心說跟魏大勇比學習是找虐。

    魏大勇頓時就不樂意了，氣道：“隊長你說清楚，俺咋又成變態了？”

    “和尚，隊長是夸你呢。”王喜奎沒好氣道，“說你腦子好使，學東西快，八匹馬都攆不上，你狗日的居然還不樂意？”

    “是嗎？”魏大勇便樂了。

    “這樣的變態倒是也還行。”

    王野也笑道：“你狗日的就是頭犟驢。”

    “牽著不走，打著還倒退，倒退？倒？倒！”

    說著，說著，王野臉上的笑容便漸漸凝固，霧草！

    ……

    太原，第1軍司令部。

    “師團長，不能后撤！”

    筱冢義男話音才剛落，坂本隆一就急了。

    “如果后撤的話至少需要后撤到8公里外才有意義，因為明治三十八年式75mm口徑野戰炮的射程就是8公里。”

    筱冢義男道：“那就后撤到8公里外好了。”

    坂本隆一道：“可是這樣一來，皇軍就必須維持一個半徑為8公里的巨大包圍圈，那么分布在每個防御點的兵力就會很少。”

    “而水窯山中的八路軍卻擁有先手優勢。”

    “他們可以趁夜間從任意一個點發起突圍作戰。”

    “如此部署，只怕是很難阻擋住八路軍的突圍。”

    筱冢義男的眉頭便一下子蹙緊，因為坂本隆一說的對。

    八路軍斷水之后，肯定會拼死一搏，發起最瘋狂的突圍戰。

    野獸的臨死反噬，都會極其的恐怖，何況是近3萬人的八路軍主力？

    這時候，如果近衛第2師團以及津田支隊的兵力平均分配在半徑為8公里的環狀防線之上，恐怕是防不住的。

    就算另外12個掃蕩支隊趕到也不行。

    4萬皇軍看著不少，但是平均分配到半徑8公里的環狀線，將近50公里的防線，每公里也就800人，不到一個步兵大隊的兵力。

    八路軍如果抓著一個方向猛攻，突圍就是毫無疑問的。

    而且附近的皇軍救援都來不及，因為集結兵力再趕來救援都需要時間。

    停頓了下，坂本隆一接著說道：“師團長，其實我們還有更好的選擇。”

    “納尼？還有更好的選擇？”筱冢義男道，“什么選擇？”

    坂本隆一手指著沙盤上的水窯山模型說道：

    “司令官閣下還有諸君請看。”

    “由于山體的遮擋，”

    “既便將75野炮搬到崖頂附近，”

    “也是沒有辦法對山外目標進行平瞄直射。”

    “這就使得75野炮的射界變得更加的狹窄。”

    “明治三十八年式75mm野戰炮的俯仰角為-8度到+43度，”

    “但是由于受到水窯山體的遮擋，其最小射擊仰角不可能小于10度！”

    “既便是八路軍墊高野炮的兩輪，也只能使最大仰角變大，而不能使俯角變小。”

    一邊說，坂本隆一一邊拿手在模型上比劃，又道：“那么根據這個最小的俯角，我們就可以計算出其最小射程。”

    聽到這，所有人一下反應過來。

    是啊，除了后撤到75野炮的最大射程之外，

    還可以進到75野炮的最小射程之內啊，慣性思維害死人！

    “嗦嘎。”筱冢義男欣然道，“按10度仰角，趕緊計算最小射擊距離。”

    坂本隆一微微一笑，又說道：“司令官閣下，我剛才就已經計算過了，其最小射擊距離就是3公里，只要皇軍的營地位于3公里之內就是絕對安全的。”

    “是嗎？”筱冢義男訝然道，“營地在3公里就絕對安全嗎？”

    “是的。”坂本隆一十分肯定的道，“3公里內就是絕對安全的。”

    “不對。”水原拓也忽然說道，“如果八路軍強行墊高射擊仰角呢？”

    “如果將野炮的仰角強行墊高到60度角以上，就可以打出跟迫擊炮一樣的高拋物線，就完全可以將最小射程縮短到3公里內。”

    “這不可能。”坂本隆一不以為然道。

    “八路軍的炮位深藏在懸崖峭壁之上，”

    “受制于崖壁開口，其仰角不可能超過60度。”

    “是嗎？”水原拓也道，“如果八路軍將野炮拖回到地面上呢？”

    “呵呵，那就更簡單了。”坂本隆一道，“只需出動航空兵一通轟炸，就能將八路軍的炮兵輕松摧毀。”

    “這個……”

    水原拓也頓時無言以對。

    “喲西。”筱冢義男欣然點頭又道，“命令，近衛第2師團和津田支隊將營地前移，距離水窯山最好不要超過3公里。”

    “但也不要小于2公里。”

    “八路軍還有迫擊炮呢。”

    迫擊炮的最大射程大約為2800米。

    但是同樣也會受到水窯山體厚度以及高度影響。

    所以實際能夠打出的最大射程最多也就2公里，所以日軍營地距離水窯山只要不小于2公里，基本就是安全的。

    微微一笑，筱冢義男又道：“嗦嘚噶，這樣一來皇軍就能在水窯山外構筑起半徑2公里的嚴密封鎖線，每公里的防御兵力將會超過三千人！更何況，從2公里的距離上皇軍就可以運用直射火力，徹底鎖死水窯山口以及一線天出口。”

    “這一來，八路軍就徹底被困死在水窯山中了。”

    “呵呵呵，八路軍死定了。”

    ……

    水窯山頂，觀察哨。

    魏西來很快就發現了異常。

    “咦。”魏西來突然叫起來，“隊長，小鬼子又回來了！”

    “啥？鬼子又回來了？”魏大勇和王喜奎聞言顧不上危險，趕緊探頭越過山頂往山外張望，真的，鬼子真回來了。

    魏大勇道：“這又是咋回事？”

    “是啊。”王喜奎也不解道，“鬼子活膩歪了？”

    這時候，王野卻嘆息一聲道；“沒有，這次是我弄巧成拙，算漏了一點。”

    “弄扎成拙，算漏了一點？”魏大勇和王喜奎一臉的茫然，“啥意思啊？”

    王野嘆道：“我只顧著將鬼子趕到75野炮的最大射程之外，但卻忽略了75野炮除了最大射程之外還有最小射程。”

    “慣性思維害死人哪。”

    “小鬼子那邊也有明白人。”

    “所以鬼子沒有躲到最大射程之外，”

    “反而迫近到最小射程之內，這下使得鬼子對水窯山的包圍圈縮得更小，單位距離上的兵力變得更多，突圍也更加困難。”

    “更糟的是兩個出口都被鎖住。”

    說此一頓，又道：“這次麻煩大了。”

    魏大勇他們三個的臉色跟著垮下來。

    ……

    王野下來把情況跟李云龍他們一說，

    三位團長的臉色便也跟著垮了下來。

    李云龍道：“小王，情況有這么嚴重？”

    “很嚴重。”王野道，“現在立刻突圍，還是可以突圍出去……”

    話沒說完，立刻就被李云龍給打斷掉：“那怎么行？反掃蕩開始到現在才剛剛過了一星期，根據地的父老鄉親怎么可能轉移得完？”

    太行根據地幾十萬人，少說也得一個月才能轉移完。

    孔捷也道：“是啊，咱們這個時候突圍走了，鬼子肯定會把氣撒到來不及轉移的父老鄉親身上，那咱們豈不是害了根據地的父老鄉親嗎？”

    王野說道：“但是再過幾天，等鬼子在山口和一線天外修好防御工事，這兩個出口就算是被徹底堵上，就突圍不出去了。”

    李云龍道：“那也要守到最后。”

    “我同意。”孔捷道，“百姓一天沒有轉移完，我們就一天不能夠突圍，這也是老總和旅長交給咱們三個團的任務。”

    李云龍道：“哪怕3個團全拼光也是在所不惜。”

    丁偉說道：“小王，能不能直接翻過懸崖突圍？”

    “能是能。”王野說道，“但是很危險，而且必須拋掉全部的重型武器。”

    “那不行。”李云龍道，“這么多大炮、重機槍，還有坦克呢，不行不行，絕對不行，拋掉這些重武器，那還不如直接槍斃了老子。”

    丁偉問道：“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嗎？”

    “恐怕是。”王野道，“一旦鬼子在水窯山口和一線天外修成了營房要塞，我們就算動用坦克發起突擊，只怕也是無法在短時間內突破防線。”

    停頓了下，又說道：“更糟的是，偽軍正在修建環繞水窯山的巡邏公路，說不準還會沿著公路挖掘一條封鎖溝，等鬼子把巡邏公路和封鎖溝都建建好了，咱們既便翻過懸崖峭壁突圍，只怕也突不出去了。”

    “封鎖溝？巡邏公路？”

    李云龍等三人也是心頭一凜。

    他們跟鬼子打交道也有好幾年了。

    深知封鎖溝還有巡邏公路這一套組合拳的厲害。

    前兩年他們386旅彈藥匱乏，硬生生的被鬼子的這套組合拳捆住手腳，整整一年多時間過不了正太路！這一招是真厲害。

    而如果他們翻過水窯山突圍，

    就勢必要扔掉全部的重型裝備，

    而一旦沒有了重裝備，攻堅野戰能力就會銳減。

    到那時候，一個碉堡或者一個鬼子小隊輔以封鎖溝就能輕松攔住他們，而且鬼子援軍也能沿著公路快速趕來增援，就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