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雙撩開裙子,給老爹重重磕了三個頭:“爹爹,女兒不孝,一直讓您操心煩憂,今后不在身邊,只望您能健康平安,長命百歲!”
魏無雙其實不想這么傷感的,因為她怕老爹太激動。
可前世今生,她對老爹和整個魏家,都有太多的愧疚,她不知道老爹會不會像前世那樣,挺不過明年那個寒冷的冬天。
她很焦急擔(dān)憂,也太想盡快獨當(dāng)一面,太想為老爹分擔(dān)了。
大概因為提前答應(yīng)了女兒自己今天無論如何要撐住場子,看到女兒傷心不舍得樣子,魏老爹卻是冷靜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親自將魏無雙扶起來:“去吧,孩子?!?/p>
魏無雙點點頭,終于轉(zhuǎn)身。
與此同時,云州城門口。
一人鮮衣怒馬,紅袍翻飛,一手牽著韁繩,一手牽著三匹汗血寶馬,飛奔進城。
“剛才那人好俊俏!”
“咦,怎么一身大紅喜服?”
“不是喜服吧,新郎接親可是有儀仗隊的,現(xiàn)在的年輕人喲,就喜歡這些花花綠綠的艷麗顏色,和咱們那個時候可不一樣?!?/p>
“就是喜服,我看到有一匹馬頭上戴了紅色的花?!?/p>
“哎喲!還能是誰!安寧伯爵府的那位公子!魏家今天的新郎官!”
人群紛紛議論起來。
“真是秦公子?施粥的時候我見過他,人靠衣裳馬靠鞍,我竟沒認出來這樣俊俏艷麗的少年郎,竟是當(dāng)時那位清高偉岸的法師!”
“不是叫王爺來幫著接新娘了嗎?”
“那定然是有事耽擱!現(xiàn)如今才堪堪趕到!”
“新娘還沒上花轎!來得及!來得及!”
“還當(dāng)是伯爵府不拿魏家當(dāng)回事,原來是真有事!”
“看伯爵公子這急匆匆的身影,哪里不著急哦,急死了!魏家大小姐那么好的女子,誰不喜歡!”
江義庭看著那個熟悉的背影,怔在了原地。
秦元晦親自來了?
他不是根本不想親自來接魏無雙嗎?
江義庭忽然就覺得血氣上涌,胸中一口悶氣,直灼燒的他渾身不適。
他趕緊打馬揚鞭:“快走!”
馬家這邊也十分熱鬧。
雖然陣勢不可能和魏家這種首富人家比較,但也算是四鄰里有些頭臉的家庭。
馬老爹也是個極好面子的人,有什么好東西今天自然都要擺出來。
所以門口也還是熱鬧的,見新郎官前來,立即放鞭舞獅,十分恢弘。
誰知道新郎官全程眉頭緊皺,臉色不太好,時不時還走神。
經(jīng)驗老道的司儀雖然總是有辦法將這些小插曲給蒙混過關(guān),但是馬縣丞和馬夫人可不是傻子,尤其馬縣丞,臉都黑了。
當(dāng)然,也有些眼尖看熱鬧的親戚朋友偷偷小聲議論。
馬鶯鶯尷尬至極。
大夏講究新娘要半遮半不遮,所以她選了一個龍鳳呈祥的薄紗紅蓋頭,不但能聽到外面的議論聲,還能能影影綽綽看到江義庭的臉色。
她覺得江義庭可能是太緊張,畢竟他們兩情相悅,在學(xué)堂的時候就已經(jīng)互相有了好感。
他們和那些被父母逼著嫁娶的人完全不一樣,她甚至比高嫁的魏無雙要更加自由。
直到上了花轎的那一刻,她才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的渾身都在顫抖。
那是遏制不住的傷心和壓抑的失望。
江義庭實在太不把她當(dāng)回事了。
仗著高中解元,不守三書六禮,不下聘,不好好布置新房。
好不容易借了銀子重新租了好的花轎,布置了新房,她以為他終于意識到自己的錯處了。
卻在一生一次的婚事上如此敷衍,如此不耐煩。
真真叫她顏面無存。
鑼鼓隊吹吹打打,花轎從巷子里拐了出來。
江義庭不斷催促:“吹得節(jié)奏快一點,走快一點!”
他可不想和秦煜的接親隊伍撞一起,也完全不想看到魏無雙今天多么風(fēng)光。
媒婆都有些看不下去:“江大人,新房就在郊外,半個時辰就到,不會誤了吉時。”
“讓你快你就快!你還怕我給不起錢嗎?”
媒婆只能尷尬道:“不是這個意思,大人息怒,今日是好日子,您說什么就是什么。”
……
出了福安堂,魏子淵再次背起妹妹,和睿王一前一后,往門口花轎走去。
門口突然人聲鼎沸起來。
冬雪從外面一路小跑進來:“來了來了!姑爺來了!”
魏老爹還在傷心難過,被這么一沖,反而高興萬分:“世子來了?”
“是!馬上進門!”
魏無雙也立即抬頭。
平日里四平八穩(wěn)的秦煜腳步密集,甚至有些氣喘吁吁:“我來遲了!”
他頭戴黑色籠帽,上面簪著兩朵小紅花,一身屬于新郎官的正紅色喜服,腰上是金色龍形腰帶,下面掛著碧綠玉佩和金色壓襟。
因為劇烈行走,有些輕微的撞擊在一起。
他個子很高,身上的衣服款式是效仿魏晉之風(fēng)的寬袖大袍,加上他英俊的五官,簡直風(fēng)流倜儻,出挑萬分。
臉簾下的魏無雙瞇起眼睛笑。
別的不說,秦煜真真是長在她心巴上了。
怪道前世那么臭名昭著,京都夫人們聊天時卻總要夸一夸他的風(fēng)采,還有那么多年輕女子死活要嫁。
真真不只是圖他的權(quán)勢富貴,也是圖他的風(fēng)姿綽約吧。
“不遲不遲!新娘還沒上轎!一切剛剛好!”
齊管家老淚縱橫。
秦煜迅速看了魏無雙一眼,從懷里掏出來一支金鳳簪:“此乃皇貴妃當(dāng)年入宮時所戴,要新娘今日也簪上,當(dāng)是她老人家的祝福了?!?/p>
秋菊立即上前跪下謝恩,然后拿過來,笑著插在了魏無雙的頭上。
眾人恍然大悟。
原來世子遲到,竟然是去接了皇貴妃賜物。
為了確保新娘出嫁當(dāng)日就戴上,世子竟然這么緊趕慢趕,還真是有心了。
秦煜轉(zhuǎn)過身,躬身向睿王行禮:“王叔辛苦了,剩下的,元晦親來便可?!?/p>
睿王一看到秦煜就眉開眼笑的,顯然兩個人私交十分不錯。
他一邊將手里的紅花一頭遞給秦煜,一邊笑道:“不辛苦,我就知道你能趕過來?!?/p>
秦煜沖著他再行禮,上前接過紅花,向周圍長輩親戚都行了天揖禮。
最后他撩開袍子,向魏老爹跪下,行了萬分莊重的稽首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