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月海上也不甚安靜。
有些星骸還在緩慢地燃燒崩解，拖出極長的黯淡尾跡，更遠處海能看到極光般絢爛卻危險的空間裂痕一閃而逝，或是某些龐大陰影在星靄深處緩緩游弋。
諸天星海便是如此，顧衡見得多了。
之前尚且依靠那艘天啟號戰艦趕路的時候，他除了縮在主控室里睡大覺，就是在戰艦最好的觀景位上看著星海的景致。
景致是有的。
但混亂之色同樣居多。
諸天萬界上文明無數，但仍有數之不盡，規模不足以冠以文明稱號的勢力，就在星海之中打拼著屬于他們的地盤和資源。
那些倒算是不大幸運的勢力，大部分在星海中搏生存的勢力一般都能尋到個文明貼上去當附庸，雖然不見得有多少好處，但至少能增加些底氣。
想來這蜃月海里，肯定也有這么些勢力，附庸在這妖族文明聯盟中的某個文明之內。
但文明再多，卻總比不上整個諸天星海的大小。
所以顧衡已是見慣了紛爭，尤其是那時從科技文明去往仙道文明的路上，他就見了不下千場的星海征戰，那些修煉者打生打死的比星海本身還要更有看頭。
不過。
那些勢力不管怎么打，見到科技文明的戰艦時都避得老遠。
想來科技文明的威名也是遠揚，都見識過科技兵器的厲害了。
“咱也好久沒看過外頭啥樣了，不過這蜃月海倒是一點沒變。”
百目妖圣望著眼前的景象，三顆貓貓頭上表情各異。
“咱們妖族文明聯盟，是十七個文明抱團取暖。但這十七家各自的疆域又不完全接壤，中間隔著廣袤的虛無星域，蜃月海就是其中最大也最出名的一片星域了。”
“真有點懷念……”
顧衡笑道：“你來過這？”
“來過，咱也不是生來就做妖圣的，這做人做妖的都得往上爬啊。”
它以前來過蜃月海，在這里頭混跡了不少日子。
畢竟與蜃月海較近的文明勢力中，就有天妖虎文明，近水樓臺自然是先得月。
而這種混亂到誰都不管的星域，其實是個修煉的好去處。
蜃月海很大，至少對修煉者而言是如此，亦從不缺少那些破碎塵星和遺跡陸塊，很多都是無數紛爭之后的遺留，或者是秘境或者下位面源界衰亡后的殘骸，天知道那里面有什么東西。
運氣好的話，能尋到的好處可不少。
百目妖圣血脈不佳，出身也差，它能有如今實力全靠自己的打拼和運氣。
它運氣向來不錯。
除了自己被降罪，然后判了個無期徒刑。
仿佛自從那天之后自己就往倒霉的下坡路上猛沖，直到今天。
自己的好運又回來了。
“靜龍湖在哪個方向？”顧衡問。
百目妖圣抬起毛茸茸的前爪，指向星靄深處偏左的方向：“在那邊，蜃月海內部沒有固定路徑，因為那些破碎陸塊和塵星都在緩慢漂移，不過靜龍湖所在的那塊沉龍嶼比較大，位置相對穩定，咱認得路。”
“走。”
百目妖圣應聲而去。
進入蜃月海范圍，顧衡的感覺也有些不同，壓力變得紊亂，時而沉重如山，時而輕飄如羽，空間也仿佛有了粘稠的質感。
這里畢竟不屬于文明疆界，而諸天萬界本身是有種恐怖的壓力的。
百目妖圣對這里頗為熟悉，它在星靄和破碎陸塊之中靈活穿梭。
一路上顧衡見到不少妖族以妖體而行走星海，見了不下數十場沖突，而毛球身為妖圣散發出的威壓則尤其引人注目。
至于為何堂堂妖圣背上有位人類……
這就無妖敢問了。
約莫又過了兩個時辰。
前方星靄忽然變得稀薄，一片巨大的的陸塊出現在視野中，比之前見過的破碎陸塊都要大上數十倍，山巒起伏，植被覆蓋，甚至能看到湖泊河流。
只是顧衡不知道為何植被山巒能與這茫茫星海并存。
此地不能簡單地與他“前世認知”中的宇宙相提并論。
與之相比。
下位面源界的虛空倒更像宇宙。
諸天萬界則是任何規則與常識都截然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沉龍嶼，靜龍湖就在嶼中盆地。”
百目妖圣靠了過去。
靠近沉龍嶼，能感受到一股蒼涼古老，又帶著淡淡威壓的氣息，腳踏實地，顧衡目光微凝。
嶼上彌漫著淡淡的水汽和難以言喻的馨香，帶著龍族特有的浩大與威嚴感。
顧衡不知怎地就想到了龍。
真是奇怪的無端聯想。
嶼中則是宛如明鏡般的巨大湖泊。
湖水深不見底，湖面平滑如鏡，不起半點波瀾，倒映著晦暗星空和島嶼山影，靜謐得有些詭異。
周圍草木繁盛，靈氣氤氳成霧，但卻奇異地沒有任何鳥獸蟲鳴之聲，萬籟俱寂。
這就是靜龍湖了
“毛球，你說這地方為啥叫靜龍湖？”
顧衡問道。
百目妖圣低聲道：“無數歲月前，曾有一條龍類被斬殺于此，龍尸墜落，形成了這靜龍湖。”
“那可是條一等血脈的天命神裔，這湖水也因此蘊含龍元精華，對淬煉肉身有奇效，但也因龍威未徹底散盡，尋常生靈難以久待，所以這般寂靜。”
顧衡可沒感覺到什么龍威，倒是有股特別好聞的味道。
他的目光往湖中看去，那湖明明清澈得很卻根本不見底部。
算了。
他來這里不是為了湖底龍尸，而是為了找到古策口中的那位“舊友”。
顧衡的目光順勢看向了湖旁唯一的樓閣。
若說哪里還有點生機的話，就是那了。
“那就是聽雨樓？”
“是，不過您真要進去？”
百目妖圣有些遲疑。
“怎么，那地方總不會不讓人類進吧？”
顧衡滿臉疑惑。
“您不知啊，那聽雨樓的主人可不是個好惹的，更別提他倆尤其不喜人類，也是因此才被妖族總盟排擠，但他們性子更是火得很，也懶得跟總盟扯皮，干脆就在這蜃月海靜龍湖呆著了。”
百目妖圣更加奇怪。
這位爺明明很有實力，按理說實力與閱歷都該是一同增長的，妖族文明聯盟里這些個事情，他應該是知道的呀。
就算不是全都知道，總該知道一些不是？
“……”
顧衡突然沉默。
這感覺不對。
他想起了出發前，古策交給他的所謂“信物”。
那枚蛇蟒之牙。
“聽雨樓的主人是誰？”
“一對蛇妖，洛蒼大妖圣和洛媚妖圣，他倆是兄妹。”
“那洛蒼大妖圣，該不會缺了顆牙吧？”
百目妖圣貓眼瞪大：“欸，這不對吧，您都知道洛蒼大妖圣與人類交手被打掉了蛇牙，怎么會不知道他們倆討厭人類？”
這下子顧衡臉色徹底黑了。
草！
他就知道古策不把話說清楚，肯定是有鬼的！
什么信物，什么令牌，分明是他把那大蛇妖打崩顆牙，然后還帶走了，最后還當成令牌用！
這是人類做得出來的操作嘛？
自己帶顆牙去見那洛蒼大妖圣，那跟上門挑釁有啥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