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8章破城之策八月初六，天漸漸有些冷了，但還不至于穿上綿衣。·蘭\蘭~文學(xué)¨已?發(fā)￠布_最新?章節(jié)?鐘離克登上了船只，最后看了一眼丸都山城。楊柳蒼松之間，山巒起伏不定。城墻依山脊而建，整體似圓似方，東、西、北三面較高，南側(cè)卻很低，幾乎低了百丈。正因為如此，東南側(cè)的某座城門外修建了甕城，以加強防守。據(jù)拷訊俘虜?shù)弥@座山城就像一個內(nèi)部凹陷下去的鐵鍋，城中水池、宮殿、官署、軍營、作坊等一應(yīng)俱全，這讓鐘離克有些驚訝，他本以為高句麗人的城池不會太好的。此刻山間鼓聲隆隆。東南方的山道上，旌旗招展，吼聲如雷，軍士們遠遠看著攻打甕城的己方士卒，大聲助威。所有人都知道，攻破此城后，高句麗人累世積聚的財貨將落入他們手中，即便要上交一部分，留下來充作賞賜的依然不在少數(shù)。千里遠征不就是為了這個么？這個城守不久的。鐘離克收回了目光下令拔錨起航。他做出這個判斷沒有別的因素，只有一個：城大難守。城池越大，需要的守軍越多，聽聞高句麗只有三千守兵，前陣子還消耗了一些，這會大概只有兩千多了，而他們需要防守近十六里長的城墻，以及多達七座城門。城南、城東、城北各兩座城門，城西一個，而最初時丸都山城只有五個城門，最多時達九個，不同時代城門數(shù)量不一樣。王師主攻的地方便是位于東南側(cè)的城門，蓋因其地勢最為平坦，道路最為寬闊，方便進攻，甚至可以用攻城器械。正南方的兩座城門相隔不遠，分別位于一座山峰的兩側(cè)。既然開了門，當(dāng)然是有路的，只不過是曲徑小路罷了，只勉強容一車通過，非常險仄。!g+u+g+e\yu_e!d?u·??這邊亦有王師在攻，不過人數(shù)少，各數(shù)百兵罷了，也沒有什么攻城器械，運不上來，純純蟻附強攻。城頭的敵軍還算嚴(yán)整，但依然大呼小叫不斷，顯然并非什么強兵只不過占著地利之便，勉強守御罷了——聽聞之前兩次站上城頭，都是位于此處。高句麗人應(yīng)嚇了一跳，從別處抽調(diào)人馬過來了。明明一個不怎么好投入兵力，也不怎么好進攻的地方，生生堆得和東南側(cè)甕城的兵力相差無幾，不知該怎么評價。這場仗，再這么磨下去，破城是遲早的事情，另外四個城門還沒開始投入兵力進攻呢。一旦正兒八經(jīng)強攻，高句麗人的可戰(zhàn)之兵還得分散。“噹噹……”清脆的鈴鐺聲響起，一艘又一艘船只離開丸都，順流而下，開始返航。船上除傷病員之外，還載了三千余高句麗百姓，一起返回青州。削弱高句麗的戰(zhàn)爭潛力，他們是認真的。丸都城外，馬蹄聲陣陣。騎兵紛紛策馬離開，前往鹽難水北岸，歸單于府左司馬鄭隆指揮。他們撤走的原因很簡單：游騎截獲了高句麗人的信使，從他身上搜出了一份文書。繃吊拷訊之后，得知高句麗又分出了一部分人馬，往紇升骨城方向而來，似有異動。鄭隆手頭本有宇文氏輕騎兩千、并州騎兵兩千，外加單于府鎮(zhèn)兵四千余、河北鎮(zhèn)兵四千，而今他把鎮(zhèn)兵幾乎都留給了邵裕，自領(lǐng)四千騎嚴(yán)陣以待。邵裕則把宇文家的近三千騎撥給鄭隆，令其帳下騎兵數(shù)量高達七千。他自己只保留了燕王府護軍兩千余騎屯于丸都城下，以策萬全，其余諸部如左飛龍衛(wèi)七千余人、鎮(zhèn)兵八千余近一萬六千步卒圍攻丸都。\5·4看書?最-新章·節(jié)¨更￠新+快`另外剩下的零散兵馬，則押運劫掠來的財貨、人丁，沿著來時路，返回襄平。各部分司其職，忙而不亂。八月初七，又是一天攻勢下來。邵裕盤腿坐在一處山坡上，寫寫畫畫。這幾乎成了他的一種習(xí)慣了，有別于父親征戰(zhàn)的習(xí)慣，即把戰(zhàn)場上各種要素寫在紙上，然后看著思考。屬吏們來來去去，不斷匯報著各種情況。“敵東南門甕城上還是四百來人，有一批人和他們輪換，打‘于’字將旗。”舍人郭時走了過來，稟報道：“旬日來，陣列整肅、敢打敢拼之人益少，而今這數(shù)百人里充斥著不少丁壯。”話音剛落，東南門外響起了一陣喧嘩，二人尋聲望去，卻見河北來的上白鎮(zhèn)兵弓弩齊發(fā)，將一群亂哄哄朝后潰散的高句麗百姓盡數(shù)射殺。二人又收回了目光，不再關(guān)注。丸都城位于山上，人其實沒那么多，聽聞城中不滿萬人，興許只有七八千。國內(nèi)城位于山下平原中，雖然被毀掉了，但人還在，且人煙稠密。梁軍抵達后將未及逃走的人圍了起來，然后一批批驅(qū)使其攻城，約定每個丁壯沖兩次就可以得免。老實說，能沖完兩次下戰(zhàn)場的人是少數(shù)，大部分人都在蟻附攻城之中死掉了，尸體被扔到旁邊的深谷之中，層層迭迭，看著甚是嚇人。大前天國內(nèi)城甚至發(fā)生了一次暴亂，被看守他們的梁軍血腥鎮(zhèn)壓，屠戮了不少人。郭時離去之后，王友裴滿又來了，稟報道：“大王，西南門的賊兵現(xiàn)在三天才輪換一次，看樣子賊人兵力甚是吃緊。”邵裕點了點頭，然后在紙上記下。西南門的賊將姓周，手下本有一千兵，裝具、甲胄都不錯，廝殺也有一定的章法。他將部伍一分為二，一批累了就下城頭，換另一批。據(jù)梁軍觀察，這兩批人的戰(zhàn)斗力也是有差距的，之前輪換了一次，很快就被左飛龍衛(wèi)攻上城頭，不得已之下又把換下去休息的人頂了上來。邵裕與屬吏們判斷，這位周姓敵將一定在城中拉了壯丁，而壯丁的戰(zhàn)斗力是非常不穩(wěn)定的，故差點被左飛龍衛(wèi)的老兵得手。所以到了后來，這批能打的賊兵干脆睡在墻頭了，連續(xù)三天沒下城輪換。邵裕又和裴滿討論了一番，直到中尉司馬呂罕來報。“大王！”呂罕低聲道：“斥候來報，賊軍偷偷將北城的兵抽走了一部分。”“哦？”邵裕眼睛一亮，道：“如何看出來的？”“甲具。”呂罕說道：“許是當(dāng)年被毌丘儉從北面偷襲破城，故賊人在此布下了重兵。斥候連續(xù)觀察了多日，城頭巡視之人披鐵鎧者在四一之?dāng)?shù)，另有四一之人著皮甲，而今上城之人多麻衣，甚至還看到了著水藻衣之人。”邵裕一怔：“水藻衣？”“昔年高句麗開國之君朱蒙行至毛屯谷，就遇到著水藻衣之人，此必是從鴨淥水左岸調(diào)來的東沃沮人。”呂罕說道：“高句麗對東沃沮行羈縻之策，并不怎么信任他們，而今連這些人都上城頭了，可見其兵力緊缺。”裴滿正待離去，聽了這話，亦道：“大王，賊人這會死傷之精兵多半早就超過一千，不得不大量征發(fā)丁壯羸兵上城。”邵裕嗯了一聲，道：“先前斥候在城西林中窺探，亦提及墻頭巡邏之兵少了許多。”正常來說，防守一段城墻，首先有沿著城垛排布的軍士，城墻下方則有隨時增援而上的援軍——一般是輪換下去休息的人。除此之外，還有沿著固定路線巡邏的人，這是機動增援兵力。這些人少了，必然是被用到了其他地方。邵裕輕笑一聲。父親常說凡事有利有弊，丸都山城幾乎把所有險要之處都圈了進去，固然讓進攻方十分難受，展不開兵力，只能一點點磨，但代價呢？當(dāng)然是城池太大了啊。中原很多郡城都沒十六里的城周，你搞這么大，自然需要更多的兵力來防守了——唐時州城相當(dāng)于魏晉的郡城城周大部分上了二十里，生產(chǎn)力進步了。“先別急。”邵裕伸手止住了裴、呂二人下面的話，道：“而今糧草不缺，先急攻數(shù)日，讓高句麗把更多的精兵調(diào)來東城、南城。”二人會意，齊聲贊道：“殿下英明。”這是真心實意。攻丸都之戰(zhàn)，說難難，說簡單也簡單。但燕王慢慢找到了對付敵人的辦法，并且聽起來頗有可行之處，這便不容易了。此番征遼，他的成長有目共睹。從八月初八開始，一連五天，梁軍在東城、南城發(fā)起了猛烈的攻勢，日夜不停，十分兇猛。國內(nèi)城的壯丁、健婦被拉過去攻了三天后，尸如山積，實在受不了了，再次鼓噪作亂，被燕王府騎兵及左飛龍衛(wèi)府兵大殺一通，血流成河。到了后兩天，連鎮(zhèn)兵也被拉了上去，猛攻不休。雙方的傷亡急劇增加，不獨梁軍死傷慘重，就連城頭的高句麗人也是換了一茬又一茬。與此同時，其他方向的麗兵被一批批調(diào)過來，取而代之的是器械不全、技藝不精、臉色煞白的市人丁壯。八月十三日，鹽難水北傳來消息，紇升骨城方向有數(shù)千敵軍東行，被鄭司馬縱騎圍射。敵軍敗退丘陵之上，騎軍不便追擊，麗兵徐徐而退。得到這個消息后邵裕不再猶豫。當(dāng)天夜里，高柳鎮(zhèn)兵幢主張沖帶了一千一百余人抵達丸都城北，宿于山坡密林之中，靜靜等待著出擊的命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