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和武將不管因賜婚有什么反應(yīng),好像都與西林永瑄無關(guān),他與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他手中的酒杯不斷被斟滿,又一次被他仰頭飲盡。他很不甘心,雖說是為了西林才會提起聯(lián)姻,可他和郡主做生意交手過,很欣賞郡主的性格。
他也曾想過與西南郡主花前月下的美好畫面,可他心里比誰都清楚,皇上出于對朝堂局勢和各方勢力平衡的考量,絕不會允許西南與西林聯(lián)姻。
只是,他不理解,郡主為何會如此輕易地答應(yīng)嫁給陸璟?
這位陸大人雖說外表英俊瀟灑,氣質(zhì)不凡,舉手投足間盡顯風(fēng)流,可在朝堂上的風(fēng)評卻是褒貶不一、眾說紛紜。有的人稱贊他能力出眾、手段高明,也有人詬病他行事狠辣、不擇手段。在西林永瑄看來,這樣一個復(fù)雜的人太過危險,是一心往上爬的狠人。
不可能會理解她的才情與志向,他并不覺得這是一樁好婚事。
宮宴上依舊呈現(xiàn)出一派歌舞升平的繁榮景象,悠揚(yáng)的絲竹聲樂不斷在大殿內(nèi)回蕩。身姿曼妙的宮女們在文武百官之間穿梭,手中端著精美的酒壺和菜肴,有條不紊地為眾人倒酒上菜。
一名身形嬌小的宮女悄然無聲地來到蘇輕宛身邊,給蘇輕宛倒了酒,聲音極低,“郡主,出了急事。”
蘇輕宛目光一沉,這是自己精心安排在宮中的探子。她表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只是下意識地抿了抿紅潤的嘴唇,然后極為隱蔽地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知曉。那宮女見狀,迅速利落地起身,若無其事地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輕宛故意裝作不經(jīng)意間的樣子,將手中的酒杯打翻在地。陸璟站得高,看得也清楚,聽到這聲響,下意識地看向蘇輕宛。
西南王也急忙轉(zhuǎn)頭看向自己的女兒,臉上寫滿了關(guān)切,“小玖,怎么了?可有傷到?”
“父王,女兒不慎打翻了酒杯,實在是失禮,先去更衣整理一番。”
西南王叮囑,“小心些,早些回來。”
宮外,狂風(fēng)裹挾著暴雪肆意肆虐,呼嘯的寒風(fēng)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刀刃,蘇輕宛覺得寒風(fēng)要把她裹挾得飛起來,又冷又沉。
宮女早已在昏暗的回廊處焦急等待,來回踱步。見蘇輕宛匆匆趕來,她急忙上前,神色慌張得近乎失態(tài),急促地說道:“郡主,小皇子怕是要回天乏術(shù)了。”
她前幾日就聽聞小皇子身體孱弱,病入膏肓,太醫(yī)們私下里都搖頭嘆息,認(rèn)為他大概率活不過這個寒冷的冬天。
只是誰都沒想到,這件事竟會在這本應(yīng)喜慶團(tuán)圓的除夕夜發(fā)生。
她來不及多想,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雕刻精美的瓷瓶,神色凝重得如同背負(fù)著千斤重?fù)?dān),遞給宮女,“這里是還魂丹,能吊他幾日性命。在西南王離京前,小皇子不能出事,否則我擔(dān)心皇上會遷怒于人,做出什么過激之事。”
“郡主放心,屬下定不辱命。”宮女雙手顫抖著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入懷中,匆匆轉(zhuǎn)身,消失在茫茫風(fēng)雪之中。
蘇輕宛剛一轉(zhuǎn)身,就聽到陸璟那低沉的聲音傳來,“郡主不是去更衣嗎?為什么會在朝華殿外?”回廊外的風(fēng)雪極大,她冷得把暖手爐握得更緊了。電光火石間,已想好對策,神色坦然地說道:“我的密探告訴我,小皇子回天乏術(shù),怕是要夭折了。我拿了西南特有的還魂丹,希望能吊著他數(shù)日性命。”
陸璟挑眉,西南特有的還魂丹?
“為什么告訴我?不怕我告密嗎?”
“皇上剛賜婚,我們是未婚夫妻,本該坦誠相待。我相信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
陸璟輕笑,“你真的對我坦誠了嗎?沒有任何隱瞞?”
蘇輕宛語氣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既已決定與你成婚,便會以真心相待。”
陸璟并不信她的知無不言,卻心疼她在寒風(fēng)中站了許久,“去更衣吧,穿著被打濕的衣裳,不難受嗎?”
“你送我嗎?”
“好!”
兩人走進(jìn)風(fēng)雪,進(jìn)宮的賓客都有換洗的地方,蘇輕宛里面換洗,陸璟在外等著,小皇子若死,皇上必會勃然大怒,西南王還想要給淮南王翻案,怕是不能呢。
蘇輕宛換好衣裳出來,陸璟說,“王爺要盡快回西南,不要在淮南王舊案上糾纏,對他并無助益。”
“我知道。”蘇輕宛說,“父王本想趁著西林和談翻案,如今接二連三出事,淮南王小郡主撞死后,皇上也被天下人逼迫,心中更窩著火,這節(jié)骨眼上誰敢再提起,那是找死,我父王沒那么愚蠢。”
他們原本想等一等的,等過了除夕,西林各種條款都談下來,她知道鴻臚寺那邊和西林都談得差不多了,每年西林都要向大宛朝貢,西林戰(zhàn)敗,咽下這口氣。
皇上特意把宮宴辦得這么鋪張奢靡,就是為了向西林展示國力,拿出了大國風(fēng)范,西林永瑄在各種條款上也退了步。
“皇上已找好宗室女封公主,你也勸一勸寧遠(yuǎn)侯,不要再吵著翻案,他家還有一個未嫁的二姑娘。”
蘇輕宛心里一沉,那是她嫡親的表妹,皇上還真做得出要侯府之女封公主和親的事,陸璟是錦衣衛(wèi)副指揮使,天子近衛(wèi),他的消息比誰都準(zhǔn)確。
“知道了!”
她會去勸父王的,翻案一事只能按捺。
陸璟說,“郡主,來日方長,不要急!”
你想要的,都會有的!
蘇輕宛一時不明白他為什么會這么說,陸璟也不多解釋,摸了摸她的暖手爐,說了聲,“暖手爐都不熱了,我們回去吧。”
她點了點頭,兩人一前一后回大殿,有人打趣說陸大人和郡主剛被賜婚,感情倒好,竟是形影不離了。
蘇輕宛做出幾分嬌羞之色,回到席上,皇上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
陸璟回到皇上身邊,皇上問,“讓你傳達(dá)的事,你傳達(dá)到了嗎?”
“皇上放心,臣已和郡主說清楚,郡主是聰明人,她會勸王爺?shù)摹!?/p>
皇上舉杯,抿了口酒,“朕這皇叔啊,就是倔,看不清楚局勢,我在位一日,他就休想撼動我的權(quán)威,民間那點流言算什么,人的忘性大,過段時間,誰還記得住。”
“皇上說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