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挑釁在先，被晉文帝毫不客氣地反駁回去，甚至連已故晉武帝的面子都不留了，就差直接說晉武帝好/色昏庸。

　　整個(gè)朝堂雖然站了上百號大臣，但卻鴉雀無聲，靜得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能聽見。

　　燕王沉默片刻，冷笑著道，“自古功過一張嘴，史料尚且不能信呢。”

　　就在這時(shí)，鴉雀無聲的人群中，一個(gè)人走了出來。

　　承恩公封時(shí)弼。

　　他大步走到燕王面前，氣勢十足道，“燕王，您大可不必在此陰陽怪調(diào)，這滿朝文武，一百多雙眼睛，兩百多只耳朵，大家都不聾也不瞎，你大放厥詞到現(xiàn)在，我們知道您的意思，無非是替先帝鳴不平。

　　老臣勸您還是不要浪費(fèi)這點(diǎn)口水了！

　　您說得沒錯(cuò)，自古功過一張嘴！但您要是公道，就不要在這里怨天尤人，不如出去問問百姓，晉武最后那幾年，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如何！

　　又是誰救百姓于水火？

　　老百姓的嘴巴不會騙人！”

　　燕王怔愣片刻，旋即在嘴角堆起了嘲諷，“承恩公封氏，世代忠良，很好，很好。”

　　這是諷刺封氏變節(jié)。

　　封時(shí)弼見他這般冥頑不靈，還待與他爭論，卻被封商彥打斷。

　　“父親，燕王離鄉(xiāng)近三十載，對東秦的記憶和了解，恐怕都不如一個(gè)外鄉(xiāng)人了，爭論無益，相信他少小離鄉(xiāng)，如今老大歸家，一時(shí)半會不會再離開，東秦如今怎樣，就讓他自己體會一段時(shí)間吧。”

　　這話是暗搓搓指責(zé)燕王一個(gè)離家?guī)资甑娜耍瑳]有資格評價(jià)兩任皇帝的功過是非。

　　朝中有些兩朝老臣，見燕王這么氣勢洶洶地殺回來滿口噴沫，都怕被他噴到，于是紛紛就著封商彥的話，勸道：

　　“是啊是啊，燕王爺，您難得回來，不如先在京城好好轉(zhuǎn)轉(zhuǎn)，現(xiàn)今的京城，可不比往日，百姓安居樂業(yè)，百業(yè)昌盛，好一片歌舞升平、海晏河清！”

　　老臣尚且如此，那些由晉文帝一手提拔起來的新臣，自是更要為晉文帝說話了：

　　“燕王爺與皇上兄弟分別多年，如今重聚，實(shí)在是一件值得慶祝的喜事！微臣建議，在宮內(nèi)辦一場接風(fēng)宴，好好給燕王爺接風(fēng)洗塵。”

　　“微臣附議！”

　　“微臣附議！”

　　晉文帝隨和一笑，“這自不必你們說，五弟啊，你這趟回來，不走了吧？你的府邸，至今還替你留著呢，朕即刻著工部尚書龔哲給你重新修葺布置一番。這段時(shí)間，你就住進(jìn)宮里，咱們兄弟好好聚聚。”

　　燕王的臉色不由很難看。

　　他這般大鬧，一點(diǎn)兒都沒激怒晉文帝，人家反而像讓小孩子似的，好言相待。

　　不管在誰看來，都只會覺得是他不識大體挑事兒。

　　而晉文帝呢，端的是帝王風(fēng)范！

　　“不必了，臣弟已經(jīng)賃了一間宅子，暫且先住著。”

　　呵，正兒八經(jīng)的親王，回京之后竟無落腳之地，要住賃的房子，說出去，只怕也要讓人笑掉皇室的大牙。

　　燕王想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沒想到晉文帝卻絲毫不在乎，“你既有住宅，那是最好，朕倒是很想讓你住宮里，只怕你自由自在慣了，在宮里反而覺得憋悶。反正你現(xiàn)在回京了，不像從前漂泊在外，看不見抓不著的，朕再想你了，隨時(shí)都可以著人宣你進(jìn)宮。”

　　燕王的臉色，愈發(fā)難看。

　　這是什么意思？

　　派人監(jiān)視軟禁他？

　　還待再說什么，晉文帝已經(jīng)開始揉太陽穴，“諸位愛卿，還有奏嗎？有事起奏，無事退朝！朕今日要跟燕王好好敘敘舊，就不耽擱了。”

　　這等尷尬的氣氛，就是有天大的事，也沒大臣敢在這個(gè)節(jié)骨眼上奏。

　　晉文帝開了這個(gè)口，大家立即作鳥獸散。

　　晉文帝則是對燕王道，“五弟，咱們移步后殿，好好聊聊？”

　　……

　　泉州。

　　安樂侯府。

　　秦慕修與萬鐸相對而坐，正在對弈。

　　萬鐸乃是棋博士，棋技很高，秦慕修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可謂斟酌再三，注意力都集中在棋盤上，也就沒有注意到身后的美貌婢子。

　　婢子端來一碟糕點(diǎn)和兩盞熱茶，吳儂軟語道，“侯爺，少主，這一局你們已經(jīng)整整對弈半日了，不如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再吃兩塊糕點(diǎn)，換換腦子，或許能盡快破局也未可知呀！這是青霧親手做的銀絲糕，味道還不錯(cuò)，兩位嘗嘗呀。”

　　萬鐸點(diǎn)頭，“放到旁邊石桌上，我們就來吃。”

　　婢子青霧便捧著托盤搖曳生姿地走到石桌邊，將東西放到桌子上。

　　兩人移步到石桌上，萬鐸撿起一塊銀絲糕，笑道，“味道很清香，與普通的銀絲糕不一樣，你做了什么手腳？”

　　青霧嬌媚一笑，“是青霧自制的龍井茶粉，少主好茶，青霧就想著在糕點(diǎn)中加點(diǎn)兒他喜歡的東西，他就愛吃了。”

　　“果然是自幼就伺候少主的人，心細(xì)如絲，甚好。”

　　秦慕修也撿起一塊，送/入口中，輕如薄霧的茶香緩緩溢滿口腔，確實(shí)很合他的胃口。

　　他又看了一眼青霧。

　　嬌俏嫵媚，婉轉(zhuǎn)美麗。

　　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滿頭青絲只用一根木簪盤在頭上，幾縷青絲散落下來，她也不知覺，給她的美艷徒增幾絲嬌憨。

　　一身質(zhì)地古樸的青衫，在腰間用一根靛色布帶，系出一把纖腰。

　　任何人看到她，都要贊一聲美人。

　　還是那種未經(jīng)雕琢、天然去雕飾的絕色。

　　這是跟了他十年的婢女。

　　安樂侯是這么告訴他的。

　　他失足跌下懸崖，整整昏迷了十天十夜，也是青霧衣不解帶地照顧他的。

　　這些日子，青霧也一直跟在他身邊。

　　但不知為何，他看到青霧時(shí)，總是有一種淡淡的陌生和疏離感。

　　不過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不管是什么人，跟了他十五年，他都不會虧待。

　　安樂侯見他不說話，只定定地打量著青霧，笑道，“青霧乖巧可愛，又待你一片赤誠，你可不能辜負(fù)了她。她的出身低了些，做你的原配妻子差些資格，但做個(gè)寵妃不為過。從前，你自己也經(jīng)常說，待大事成，要給她一個(gè)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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