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帶著大雪龍騎日夜行軍,兩日便趕到江南蘇州城。
戌時剛過,城里還亮著零零散散的燈火。
崔家祖宅坐落在城東,占地千畝。
高墻深院,朱漆大門上的銅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八個挎刀護衛縮在門檐底下,搓著手閑聊。
“這鬼天,才入秋就冷得邪乎。”
“冷?心里更冷!”一個瘦高護衛壓低聲音,
“聽說了沒?咱們在廬州的商行,昨兒讓人端了,掌柜的連帶伙計,全扔進了大牢!”
“豈止商行!”另一個圓臉護衛接口,聲音發顫,
“我表兄在江寧當二掌柜,晌午托人捎來口信。
說崔家在江寧的十八家鋪面,同一時辰被人砸了個干凈!
動手的……看著像是軍伍里的人!”
護衛頭子是個疤臉漢子,聞言猛地瞪眼:
“閉嘴!都他媽想死是不是?家主這幾天正……”
話沒說完。
他耳朵忽然一動。
遠處長街盡頭,傳來一陣極輕微的“嗒嗒”聲,像是雨點打在青石板上,又密又急。
“什么聲兒?”疤臉頭子按住刀柄,伸長脖子往黑暗里瞅。
圓臉護衛側耳聽了聽:“不能吧,這也沒下雨啊……”
“不對!”瘦高護衛臉色變了,“是馬蹄!”
話音未落。
“咻——!”
一支羽箭從黑暗深處鉆出來,箭桿漆黑,箭鏃在月光下只閃了一瞬寒光。
疤臉頭子瞳孔驟縮,想躲,脖子剛歪了半寸。
“噗嗤!”
箭矢精準地釘穿了他的喉結,從后頸透出三寸帶血的尖兒。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嗬嗬”兩聲,直挺挺向后倒去。
“敵——!”瘦高護衛的“襲”字還沒喊出口。
七支箭仿佛算準了時機,同時從不同角度射來。
七個人,七處要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成了門前的尸體。
直到這時,那密集的馬蹄聲才轟然清晰。
不再是“嗒嗒”的悶響,而是滾雷般的轟鳴!
長街兩側,銀甲騎兵如決堤的洪水般涌出。
戰馬四蹄包裹的真氣在青石板上踏出淡藍色的光暈。
馬嚼子全部勒緊,竟無一聲嘶鳴!
三百大雪龍騎,沉默如鐵。
(對付崔家祖宅,三百足矣,其他都分發出去了。)
馬蹄聲在崔府高墻外戛然而止。
騎兵瞬息間散開,將整個崔府圍得水泄不通。
幾乎同時,三十六道黑影如夜梟般掠上崔府四周的墻頭、屋頂,各自站定玄奧方位。
一股無形無質,卻沉重如山的威壓,悄然籠罩了這座千年宅院。
……
正堂屋頂。
袁天罡一襲黑袍,負手而立,夜風吹得衣袂獵獵作響。
他低頭俯瞰著腳下燈火零星、卻已暗流洶涌的龐大宅院,臉上沒什么表情。
身旁,荊軻抱著短劍,像個影子。
“有陣法。”荊軻忽然開口,聲音干澀。
袁天罡“嗯”了一聲,目光投向崔府深處。
那里,隱隱有數道強弱不一的氣息正在蘇醒、升騰。
崔家,終究是千年世家。
“主上的意思,”袁天罡淡淡道:
“崔元明要活的,其他人……除惡務盡。”
說著抬起右手,輕輕向下一按。
“行動。”
……
西院,護衛營房。
八百崔家護衛,號稱世家第一私兵。
此刻大半已脫了甲,正聚在幾間大通鋪里賭錢、吹牛,滿屋子烏煙瘴氣。
“開!開!哎喲我操,又他娘是癟十!”
“老王你這手氣,趁早剁了吧!”
“滾蛋!誒,你們聽說鎮北王又要娶親的事沒?”
“南詔圣女,東離公主,嘖嘖,那可都是胭脂榜上掛名的主兒!”
“酸了酸了!咱們累死累活守夜,連個正經婆娘都沒一個,人家王爺……嘿!”
“噤聲!這話是能亂說的?家主最近肝火旺著呢,小心扒你的皮!”
正鬧騰著,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極其短促的悶哼,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靠近門口的一個老護衛皺了皺眉,探頭往外看:
“二狗?撒尿掉坑里了?咋沒聲兒……”
他話卡在了喉嚨里。
院門口,不知何時靜靜站著三個黑衣人。
清一色的夜行衣,面罩遮臉,只露一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三人手中提著狹長的短刀,刀身暗啞,不反光。
“你們……”
老護衛剛吐出兩個字,三個黑衣人動了。
不是沖,更像是“滑”了過來,腳步詭異,眨眼便到了人群中。
刀光乍起!
沒有呼喝,沒有喊殺,只有刀刃切開皮肉、割斷喉管的“嗤嗤”聲,利落得讓人心寒。
“敵襲——!抄家伙!”
一個反應快的護衛頭目猛地跳起,抓起枕邊的腰刀。
他是宗師的修為,在這八百護衛里能排進前三。
刀剛出鞘一半,眼前黑影一閃。
一個天罡衛不知怎的已貼到他身側,短刀如毒蛇探信,直奔他肋下。
護衛頭的刀還沒完全拔出,左側肋下就一涼。
他僵硬地低頭,看見另一截暗啞的刀尖,不知何時已從自已身體里透了出來。
“太慢。”天罡衛冷冷吐出兩個字,抽刀。
鮮血噴濺。
護衛頭目瞪著眼,撲倒在地。
屠殺。
真正的屠殺。
八百護衛,在三十六天罡衛面前(西院只分配了九個),就像毫無還手之力的羔羊。
這些天罡衛彼此配合默契到極致,三人一組,進退如一人。
有人主攻,有人策應,有人補刀。
護衛們空有人數優勢,卻往往顧此失彼,被輕易分割、刺穿要害。
營房里很快堆滿了尸體,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還活著的護衛肝膽俱裂,有的想往后門跑,剛轉身就被飛來的短刀釘穿后心。
有的跪地求饒,刀光閃過,一樣身首分離。
若不是為了震懾,眾人也不會選擇近身廝殺。
畢竟,沒有尸首就不會有直面的恐懼。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西院,靜了。
只剩滿地橫七豎八的尸體,和九個悄然收刀、閃身沒入黑暗的天罡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