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鴻軒是笑著說的。
他的這種態度讓秦山感覺特別親近,像相交多年的老友。
秦山順手把筆錄遞給了周鴻軒,周鴻軒看了看材料,然后去辦公桌上拿起近視鏡戴上,回來仔細看起了材料。
等全部看完之后,周鴻軒把材料放下,臉上現出怒氣:“真是太不像話了,竟然干出了這樣的事情!”
秦山道:“周書記,您不能生氣,干您這一行的,要是總生氣,還不得氣死???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有魔降魔,有妖斬妖,出問題,清理了就好!”
周鴻軒道:“小秦啊,說是那樣說,但是能不生氣嗎?這種枉法的事情,最是要命,不只是貪財,還坑人?。∈侵q為孽,是欺壓良善?。 ?/p>
“我們紀委的監督權限和調查范圍,注定我們的工作要受框架的限制,要有責有據,依法依規,要注意權限邊界,不是隨便想查誰就查誰的,而是受到法律和制度的嚴格約束和規范的……”
說到這里,周鴻軒突然停?。骸芭?,對了,你在紀委干過,這些我就不多說了……要不,你到我們紀委來干吧?”
不等秦山回答,周鴻軒自己先搖了搖頭:“那也不行,你的行政級別太高了,安排不了你,等我退下去,你再來接我班吧……哈哈……”
周鴻軒自己都覺得不太現實,說著說著就笑了起來。
隨后,他感嘆一聲道:“唉,真是拔出蘿卜帶出泥,一個楊輝,竟然牽扯出這么多的違紀違法事件,看來真得派人去楊輝那邊再挖一挖了。”
秦山點頭應道:“是啊,周書記,楊輝在建元盤踞多年,不可能不接觸大魚的!”
周鴻軒立刻看向了秦山:“你可是聽到什么風聲?或者有什么線索?”
“那倒沒有,我只是根據邏輯推斷而已,無憑無據,我也不多說了?!?/p>
秦山要說的話及時打住。
周鴻軒也沒再多說,指了指那份材料:“嗯,這份筆錄的原件在哪里?”
秦山道:“還在江山市公安局,只把掃描版的發給我了?!?/p>
周鴻軒想了想說道:“這件事情,我交給長寧區紀委處理吧,核實的問題,在線上進行就可以。你剛才說有兩件事情,另一件是什么事?”
秦山道:“另一件事情跟李永源有關,他被雙規前,曾經刻意刁難我們政法委曾嘉慶的愛人黃昕,對了,曾嘉慶的愛人就在交通局工作。”
“李永源是惡意安排黃昕到三河縣出差,時間為一年。他這樣安排是因為杜平的原因?!?/p>
“政法委調整了杜平的分工,他不再兼任綜治辦主任,接替人選就是曾嘉慶。”
秦山把這層關系一說,周鴻軒立刻就明白了,隨即問道:“有直接證據嗎?”
這次,秦山依然搖了搖頭。
“周書記,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是有間接證據。李永源一旦達到他的目的,肯定會對曾嘉慶的家庭造成非常大的影響,也會嚴重影響曾嘉慶的工作?!?/p>
“我跟萬順主任去交通局跟李永源溝通,李永源才勉強不讓黃昕出這趟差。但是,他把黃昕同科室的一名同志派去了,然后那名同志的工作全部交給黃昕負責。”
“周書記,您說,這不就是惡意的針對嗎?當然了,這不算間接證據。間接證據是,三河縣的這一趟出差,是根本沒有必要派人去的,完全是無中生有的差事,是專門為了針對黃昕而編排出來的差事!”
周鴻軒眉頭一挑地看向了秦山,沉聲問道:“你的根據呢?”
秦山道:“當然有根據,不然,我不可能亂說的。李永源被帶走的當天,交通局副局長董剛從工作實際出發,已經把那兩名派去出差的工作人員撤了回來,現在已經回到交通局正常上班了!這一點,您可以到交通局核實?!?/p>
“哦,原來是這樣!”
周鴻軒抽了一口煙,沉吟起來:“你說這件事情的目的是?”
秦山道:“李永源雖然被雙規,但是,這件事情的另一個當事人杜平還沒有得到處理,這種陰謀詭計,是絕對不允許的。但是,因為沒有直接證據,沒法進行處理,我想見一見李永源,勸他如實承認這件事情,當然了,我可以作為一方當事人去,咱們紀委的人可以全程跟隨。”
“就是勸勸?”
周鴻軒想了想問道。
秦山連忙點頭:“是的,能成則成,不成也就死心了!”
“除了杜平之外,還牽扯到其他人嗎?”
周鴻軒繼續問道。
秦山攤了攤雙手:“那我就不知道了,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是,如果這件事情不處理好,將來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作為政法委的常務副書記,我必須對下邊的同志進行保護?!?/p>
“好,你去吧!”
周鴻軒聞言,站起身,到辦公桌旁拿起了話筒,撥出了一個號碼。
“李欣,到我辦公室來一趟?!?/p>
很快,一個三十多歲的短發女同志敲門進來。
“周書記!”
周鴻軒朝秦山一指:“李欣,你帶秦書記去房書記那里?!?/p>
“好的,周書記!”
李欣立刻答應一聲。
周鴻軒又對秦山道:“你跟李欣走吧,我給老房打電話,說一下你的情況,到時候你聽他的安排就行?!?/p>
“那行,謝謝周書記!”
看到這件事情辦成,秦山跟周鴻軒道了謝,然后跟著李欣出了這間辦公室。
到了停車場,李欣和秦山各自開車,一前一后駛入大街。
半個小時后,兩輛車停到了一家位置偏僻的賓館外。
“秦書記,請跟我來!”
李欣領著秦山進了賓館,乘電梯到了六樓,然后沿著走廊走了不長的距離,到了一間客房外。
李欣敲了敲門。
門應聲而開,市紀委的另一位副書記房凱出現在門口,熱情地跟秦山握了握手:“秦書記,你好,周書記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咱們進房間聊!”
“好的,房書記!”
秦山點了點頭,進了房間。
李欣完成了此行任務,跟房凱和秦山打了一聲招呼,便離開了賓館。
落座之后,年約四旬,身材略顯圓潤的房凱給秦山遞了一根煙,問道:“秦書記,你看我需要怎么配合你?”
秦山略一沉吟問道:“房書記,我方便問一下,現在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順利嗎?”
房凱道:“審了,但是李永源什么都沒說。我們是在獲得筆錄的基礎上,初步調查到他具有與家庭合法收入不匹配的財產,才進行雙規的,目前進一步核查他的各類財產?!?/p>
“當然了,我們已經做好了磨下去的思想準備。秦書記想了解的情況,我估計也不太容易,這家伙就是不開口!你要有這個心理準備,弄不好也得慢慢磨了?!?/p>
“那我就知道了,現在咱們去看看吧,如果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符合你們的紀律,隨時提醒我一下?!?/p>
秦山點點頭說道。
“好的,秦書記,別的都沒問題,就是不能動手,有全程執法記錄?!狈縿P提醒了一聲,帶秦山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房間中,李永源坐在一把椅子上,身前放著一張桌子。
兩名紀委的工作人員一左一右地在旁邊看著,窗簾拉著,房間開著燈,顯得有些怪異。
但秦山已經習慣了這種環境,并不以為然。
聽到門響,坐在椅子上的李永源下意識地抬頭朝門口看了一眼,當看到是秦山的時候,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并且目光凌厲地一直追隨著秦山走進來的身影。
秦山在臨進門前,剛把房凱的那半根煙摁死。
此時,他卻拿出一根煙,當著李永源的面點燃,然后很是隨意地吸了一口,問道:“李永源,你還記得我去交通局時跟你說的那些話嗎?”
李永源狠狠瞪了秦山一眼,轉過頭去,不再看他。
看起來相當有性格。
還真是!
秦山一看這架勢,跟房凱說的一樣。
不過,這樣的人秦山看多了,因為他就是從紀委出來的。
“李永源,我跟你說,你蠢得像豬一樣,傻得像狍子一樣,笨得像河馬一樣……我這樣的比喻,很可能豬、狍子和河馬都很不愿意,它們會說,為什么把我比喻成李永源那個傻B……”
秦山再度抽了一口煙,站在李永源旁邊說了起來。
包括房凱在內的三名紀委人員,都被秦山的話逗笑了,覺得秦山說話還真是損呢!
“秦山,請注意你的素質,你的言辭,士可殺不可辱!”
李永源被激怒了,扭回身瞪著秦山吼了一聲。
秦山冷笑:“這也叫辱,看來你對以后的監獄生活充滿了美好的想象啊!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現在的每一天,包括我罵你的時候,都要比以后美好一萬倍,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