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時間，彈指而過。
大菇山溫泉旁的靈田里，景象已然不同。
一畝一分靈田中，玉晶米稻穗初抽，在靈氣的滋養下泛著淡淡的金玉光澤，長勢喜人，看樣子再有半個月便能迎來又一次豐收。旁邊的赤炎椒紅艷如火，青玉折耳根葉片剔透如翡翠，巨靈土豆的植株也格外茁壯，距離成熟已不遠。
然而，一個不容忽視的問題也顯現出來。這一畝靈田的土壤，本就是夏凡用天機宗垃圾配合腐解術轉化而來的劣質靈土，連續種植兩茬作物后，土壤中蘊含的靈能明顯稀薄了不少，色澤也黯淡了幾分。
所幸，在夏凡前往霓虹的這段日子里，諸葛昭每日都將天機宗傳送來的那包「特產垃圾」搬運到靈田旁的空地上，如今已堆出了好大一堆。
并且，他還提前用如意鋤翻好了新的土地，將那些散發著靈畜骨頭、腐爛靈植、破損儀器碎片什么的垃圾掩埋了進去。
此刻，夏凡正躺在那座埋藏著天機宗垃圾的土堆頂端，雙目微閉，心神沉入體內，引動了仙菇本命法印，動用腐解術創造新的靈土。
淡淡的金輝自他身下彌漫開來，隔著布料點亮了一只蘑菇形的文創燈具。
是燈具啊，不是別的什么東西。
無數細微的蘑力菌絲透入泥土，纏繞上那些來自天機宗的垃圾，無聲無息地將那些垃圾分解、轉化，滋養著下方的普通土壤，使其逐步向著靈土蛻變。
半個時辰后，夏凡長吁一口氣，停止了施法，從土堆上站起身來，拍了拍沾染的塵土。
一直守候在旁的諸葛昭迎上來，臉上帶著由衷的敬佩，拱手道：“院長辛苦了！你如今貴為元嬰之尊，為了學院發展，仍不惜親身分解這些垃圾，嘔心瀝血增拓靈田，老夫實在是備受感動！”
夏凡笑了笑，擺手道：“老哥，你我之間是過命的交情，說這些客氣話干什么？太見外了。”
諸葛昭卻一本正經地道：“院長，話不能這么說。交情歸交情，層次歸層次！你現在是元嬰期的半仙人，身份尊崇！老夫我拍你一下馬屁怎么了？你受得起，我拍得也高興！”
這馬屁拍得，已經不是拍在馬臀上的事了，而是拍在馬菊之上的概念。
夏凡有些尷尬地轉移了話題：“老哥，半個月前我托你打聽的事，有眉目了嗎？”
諸葛昭說道：“院長是問那羅剎的事？”
夏凡點了點頭，眉宇間掠過一絲凝重：“九千歲與我約定一月后決戰，如今已過去半月。我這半月雖然辛苦修煉，我自己煉的丹藥也吃了不少，但修為進展幾乎可以忽略不計。而九千歲卻不同，他只需不斷吞噬生靈與魂靈，便能持續進化變強。
我敢斷言，這一月之期，他的實力必然會有恐怖的增長。知己知彼，我必須了解這羅剎究竟是什么東西，有什么弱點。”
諸葛昭沉吟道：“不瞞院長，我這些日子聯系了國內修仙界不少故舊好友，多方打聽。但大多數人聽聞你遭遇了羅剎，都表示難以置信。說實在的，我也不信。那九千歲明明是一個怨靈，怎么能變成傳說中的羅剎之體？更何況，你還說他形貌酷似神話中的紅孩兒，這就更顯蹊蹺了……”
“那就是毫無所獲了？”夏凡眉頭微蹙。
“那倒也不是全無收獲。”諸葛昭話鋒一轉，“西江地界，有一個世代與死人打交道的趕尸門派，其中一位與我相熟的道友聽聞后，提出了一個猜測。他說，院長你所見的羅剎，或許并非真正的羅剎，而是死系法術中一門極為陰邪的「煉鬼術」，以此術煉制出的法身！”
“煉鬼術？鬼物還能被煉制？”夏凡還是第一次聽聞此說，心中驚訝。
諸葛昭說道：“我起初也不信，但那位道友詳細解說了一番其中原理。他說，那九千歲極可能是機緣巧合下掌握了這門邪術，以自身怨靈本源為爐，以吞噬的海量怨氣、魂靈以及活人血肉為材，硬生生將自身煉成了一具擁有羅剎特征的法身！若真如此，那這一個月內，他若持續瘋狂吞噬，這羅剎法身的確會不斷被淬煉強化，變得越來越可怕。”
夏凡的壓力又加重了幾分。他半人半蘑菇精，修煉就夠快的了，可對手的進化方式如此簡單粗暴且更高效，他怎么比？
諸葛昭見他神色凝重，忍不住勸道：“院長，此事兇險，要不……那決戰之約，你就別去了。”
夏凡卻搖了搖頭：“不行。我若怯戰不去，九千歲肯定認為我心虛怕他。那個時候，我與他達成的五年和平協議，會提前失效。”
諸葛昭愁眉緊鎖：“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院長，你有什么對策？”
夏凡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常規修煉，短期內難有突破。看來，只能再去那個地方碰碰運氣了。”
諸葛昭立刻明白他所指：“院長是說……天機宗傳經閣？”
“嗯。”
“院長你有錢嗎？”諸葛昭又補了一句，“修仙人不說錢，說貢獻值，你有嗎？”
夏凡攤了一下手：“沒有。”
諸葛昭愁眉苦臉：“我雖然沒去過天機宗傳經閣，可聽你說過，賬戶一空，直接就把你趕出來了，典型的認錢不認人。你沒有貢獻點，去了也沒用啊。”
夏凡卻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自嘲：“我沒錢，但我有血啊。”
諸葛昭先是一愣，隨即猛然醒悟，臉上瞬間布滿震驚與動容！他清楚記得全院弟子賣血換貢獻值的往事，更明白院長此刻話中的含義——院長這是要去賣血啊！
他忽然后退一步，對著夏凡深深地鞠了一躬，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天不生院長，萬古如長夜！”
夏凡：“……”
他縱身一躍，穿空而去。
諸葛昭直起腰時，眼前已空無一人，唯有溫泉氤氳的水汽，和那片正在默默孕育新生的靈田。
他嘆了一口氣：“我一家仙道院什么時候才能走出賣血為生的境地？一想起院長他要賣血……”
可惜，夏凡沒有聽見諸葛老哥的感嘆之言，不然一準起一堆的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