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念念看著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知道他其實也是在賭。
若是皇帝不信,若是王甫還有后手,今日便是另一番結局。
她伸出手,穩穩地托住他的腰,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
“沒事,我在。”蔣念念低聲道,“就算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
豐祁心里一甜,剛想趁機再討點便宜,上方卻傳來了元逸文那似笑非笑的聲音。
“豐世子,戲演完了,是不是該算算賬了?”
豐祁渾身一激靈,立刻站直了身體,一臉警惕:“算什么賬?陛下,臣可是立了大功!您不賞我就算了,怎么還要算賬?那十萬兩銀票可是我自已掏的腰包!”
“賞,自然要賞。”元逸文走下御階,來到兩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英姿颯爽的蔣念念,又看了一眼雖然有點慫但眼神明亮的豐祁,忽然笑了。
“趙老將軍重傷,邊關不可一日無帥。蔣念念。”
“臣在。”
“朕封你為正三品定遠將軍,和豐小侯爺一同駐守云州,接管趙家軍。”
豐祁愣住了。
蔣念念也愣住了。
升官?駐守?
這是直接給了他們兩個實權?
“怎么?不愿意?”元逸文挑眉。
“愿意!愿意!太愿意了!”豐祁反應過來,樂得差點蹦起來,“陛下英明神武!陛下萬壽無疆!只要能和媳婦兒在一起,別說去云州,就是去喂馬我也干!”
元逸文白了他一眼,壓低聲音,用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別高興得太早。云州那個爛攤子,朕給你們了。還有……”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豐祁:“左相雖然倒了,但他背后的人,還沒露頭呢。這京城的水混了,你們去邊關避避風頭也好。這塊金牌……”
元逸文指了指豐祁懷里那個被狼咬過布滿牙印的金牌,“朕給你換塊新的。這塊都被狗啃成什么樣了,丟朕的人。”
豐祁嘿嘿一笑,護住胸口:“別介!這可是經過實戰檢驗的神器!臣就要這塊!這叫……這叫功勛章!”
走出金鑾殿時,已是夕陽西下。
漫天的晚霞將皇宮染成了一片金紅。
豐祁牽著蔣念念的手,走在長長的漢白玉階梯上。
“念念。”
“嗯?”
“咱們真的要成親了?”
“圣旨都下了,你想反悔?”
“哪能啊!我是怕我在做夢。”豐祁停下腳步,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你說,我是不是這世上最軟的軟飯男?以前靠爹,現在靠媳婦兒。”
蔣念念看著他,眼中映著晚霞的光輝。
她忽然伸手,整了整他微亂的衣領,嘴角帶著極淺極溫柔的笑。
“軟飯也要有本事才能吃。”她頓了頓,湊近他耳邊:“而且,這碗飯,我只許你一個人吃一輩子。”
豐祁感覺自已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在他準備在這個絕佳的氣氛下做點什么的時候,不遠處那輛騷包的馬車頂上,那只被憋了一下午的五彩鸚鵡突然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盤旋在兩人頭頂。
“親一個!親一個!羞羞臉!生猴子!”
豐祁:“……”
蔣念念:“……”
“二狗!”豐祁咬牙切齒,“今晚就把這只鳥給我燉了!加辣!爆辣!”
夕陽下,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拉得很長很長。
京城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正如皇帝所言,這只是個開始。
定遠侯府的大門,今日敞開得格外豪邁。
門口的兩個石獅子脖子上都被掛了大紅的綢緞花,看起來像是剛拜了堂。
門房老張笑得見牙不見眼,手里拿著一筐銅錢,見人就發,那架勢比豐祁這個正牌敗家子還要豪橫幾分。
“恭迎世子爺、世子妃回府!”
震耳欲聾的喊聲嚇得烏騅馬打了個響鼻。
蔣念念勒住韁繩,看著這滿府的張燈結彩,下意識地握緊了剛從宮里拿回來的新金牌,轉頭看向馬車:“豐祁,我們是走錯門了,還是你爹趁我們不在,又納了一房姨娘?”
車簾掀開,豐祁探出頭,嘴角也是一抽:“別瞎說,老頭子要有那膽量,我娘能把這侯府給拆了。這陣仗……怎么看著像鴻門宴?”
兩人剛跨進二門,還沒來得及換下那一身風塵仆仆的衣裳,就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往正廳推。
正廳里,定遠侯豐萬財端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盤著兩顆碩大的夜明珠,臉上表情嚴肅,但那翹得老高的胡子出賣了他內心的狂喜。
旁邊坐著的侯爺夫人柳氏,則是一臉慈愛地盯著蔣念念的肚子,那眼神熱切得仿佛能透過盔甲看穿里面有沒有動靜。
“跪下!”老侯爺一聲中氣十足的暴喝。
豐祁膝蓋一軟,極其熟練地拉著蔣念念“噗通”一聲跪下,嘴里開始念經:“爹,孩兒知錯了。孩兒不該帶念念去冒險,不該在金鑾殿上脫褲腰帶,不該花那么多錢……”
“誰問你這個了?”老侯爺瞪著眼,把手里的夜明珠往桌上一拍,“我是問你,既然活著回來了,我孫子呢?”
豐祁:“……”
蔣念念:“……”
合著剛才在金鑾殿上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局,在二老眼里,還不如一個沒影的孫子重要?
“爹,這事兒……”豐祁剛想打馬虎眼。
“別跟我扯那些有的沒的!”柳氏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主,直接一揮手,幾個粗壯的婆子端著托盤走了上來。
托盤上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兩碗黑乎乎散發著詭異氣味的湯藥,還有一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
“這是我和你爹特意去相國寺求的觀音送子湯,趁熱喝了。”柳氏笑瞇瞇地端起一碗遞給蔣念念,“念念啊,你是咱家的大功臣。這打仗你在行,但這開枝散葉,也得抓緊。娘看過了,這幾個月日子都好,宜室宜家。”
蔣念念看著那碗還在冒泡的黑湯,喉嚨卻有些發緊,她求救似的看向豐祁。
豐祁心領神會,立刻挺身而出,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娘!這藥苦,念念剛受了傷,喝不得!我喝!我替她喝!”
說著,他端起碗就要往嘴里灌。
“放下!”老侯爺一拐杖敲在豐祁屁股上,“那是給念念調理身子的!你那碗在那邊!這可是十全大補鹿血湯,喝不死你!”
豐祁看著那碗明顯比念念那碗還要濃稠甚至飄著幾根不知名鞭狀物的湯,臉瞬間綠了。
“爹……我覺得我身體挺好的,不需要……”
“少廢話!喝!”
一刻鐘后。
豐祁和蔣念念互相攙扶著回到了屋子。
兩人腳步虛浮,面色潮紅,純粹是被那兩碗大補湯給頂的。
一進房門,兩人都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