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哪是洞房,簡直是演武場實戰(zhàn)演練。
前半夜還好,正是濃情蜜意時。后半夜這蔣念念睡覺不老實,夢里大概是又上了戰(zhàn)場,一個掃堂腿過來,直接把他踹到了床底下。
他剛爬上去,又是一記勾拳。
這一宿,比他蹲三天馬步還累。
“夫君,早。”身后傳來一道清清冷冷的聲音。
蔣念念一身大紅常服,神清氣爽地跨出門檻。
她頭發(fā)高高束起,未施粉黛卻面若桃花,整個人精神抖擻,跟旁邊萎靡不振的豐祁形成了慘烈的對比。
“早……早啊,媳婦兒。”豐祁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臉,試圖把身體重心靠過去,“能不能扶為夫一把?腿軟。”
蔣念念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勾,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肘。指尖剛搭上脈門,便是一頓。
“虛火旺,腎氣倒是足,就是缺乏鍛煉。”她點評道,“待會兒敬完茶,那個……半個時辰。”
豐祁臉上的笑僵住了:“今兒新婚第一天!還得蹲?”
“家規(guī)不可廢。”蔣念念不容置疑。
正廳內(nèi),茶香裊裊。
除了端坐高堂的定遠侯夫婦,下首還坐著兩尊大佛——微服出宮的帝后二人。
元逸文今日一身月白錦袍,手里把玩著折扇,看起來像個儒雅的貴公子。
身側(cè)的蘇見歡雖身懷六甲,但那雙眼睛依舊靈動狡黠,此刻正捧著一盞杏仁露,似笑非笑地盯著門口。
“來了。”元逸文輕聲道。
話音剛落,就見豐祁像只成了精的大蝦米,被蔣念念攙扶著走了進來。
“給爹娘請安,給陛下、娘娘請安。”
兩人跪下磕頭。
豐祁起身后,那手又習慣性地往腰上摸。
“嘖。”蘇見歡放下茶盞,目光在他腰間轉(zhuǎn)了一圈,語氣里帶著幾分調(diào)侃,“祁哥,雖說新婚燕爾,但這身子骨……是不是也該補補了?我宮里還有幾根百年老參,回頭讓人給你送來?”
豐祁老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歡歡……哦不,娘娘您這就不懂了。這不叫虛,這叫……切磋!昨晚我和念念那是秉燭夜談,順便切磋了一下武藝!”
“哦——”蘇見歡拉長了尾音,眼里的笑意都要溢出來了,“切磋啊。那戰(zhàn)況看起來很是激烈,蔣中郎將果然驍勇善戰(zhàn),世子爺這是……敗下陣來了?”
滿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低下了頭,肩膀聳動,拼命忍笑。
定遠侯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雖然想板著臉,但那胡子翹起的弧度出賣了他:“行了行了,既然成家了,以后就收收心。茶也敬了,禮也成了,咱們就不打擾你們小兩口切磋了。”
元逸文起身,路過豐祁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豐兄,節(jié)制。大梁的未來還需要你……傳宗接代,不是讓你把命搭進去。”
豐祁:“……”
送走這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長輩,豐祁覺得自已僅存的那點臉面,已經(jīng)被按在地上摩擦得連渣都不剩了。
日子還得過,馬步還得蹲。
一連三日,定遠侯府的清晨都是在豐祁的慘叫聲中開始的。
第四日清晨。
天還沒亮,蔣念念準時睜眼。
她常年行伍,生物鐘比打更的還準。
側(cè)頭一看,身邊空空如也。
“豐祁?”
沒人應。
蔣念念披衣起身,推開房門。
院子里靜悄悄的,那只五彩鸚鵡倒掛在架子上打瞌睡,唯獨不見那個該蹲馬步的人。
她眉梢一挑,拎起立在墻角的紅纓槍,順著回廊往小廚房走去。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夸張的干嘔聲。
“嘔——二狗!不行了,本世子要吐了!快拿盆來!”
“爺,您這是吃壞肚子了?”二狗的聲音帶著一絲慌亂。
“什么吃壞肚子!你不懂!”豐祁的聲音虛弱中透著一絲詭異的興奮,“我這幾日總覺得惡心想吐,渾身乏力,還特別想吃酸的……二狗,你去給我弄點酸梅湯來。”
蔣念念腳步一頓,倚在門框上,好整以暇地看著里面的鬧劇。
只見豐祁穿著中衣,抱著個痰盂,姿勢妖嬈地靠在柴火堆旁,一邊假模假樣地干嘔,一邊還要騰出一只手去偷拿灶臺上的酸蘿卜。
“爺……您這癥狀,怎么跟咱們府上劉管家媳婦懷那會兒一模一樣啊?”二狗撓著頭,一臉懵。
“你也覺得像是不是?”豐祁眼睛一亮,把酸蘿卜往嘴里一塞,“這就對了!這就是那個……那個什么夫感孕!書上說了,夫妻情深,這媳婦兒還沒懷上,相公先替她受罪了!哎喲……我不行了,我這身子骨太金貴,經(jīng)不起折騰。你去跟少夫人說,為了保住這胎氣,今兒這馬步,能不能免了?”
二狗:“……”
雖然他書讀得少,但世子爺您是不是當我是傻子?
“夫感孕?”一道清冷含笑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豐祁手里的酸蘿卜“啪嗒”掉回了盤子里。他脖子僵硬地轉(zhuǎn)過身,看見蔣念念正把玩著那桿紅纓槍,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的肚子。
“念、念念……”豐祁下意識地把痰盂抱緊了些,“你怎么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來看看咱們世子爺懷的是什么奇怪的種。”蔣念念走進來,紅衣獵獵,帶著一股讓人腿軟的壓迫感。
她走到豐祁面前,蹲下身,視線與他平視。
“來,讓我把把脈,看看這喜脈正不正。”
豐祁想縮手,卻被蔣念念一把扣住手腕。
她指尖微涼,搭在他滾燙的脈搏上,沉默了片刻。
二狗極其有眼力見地貼著墻根溜了出去,順手還帶上了門。
“嗯……”蔣念念眉頭微蹙,表情嚴肅,“脈象滑利,往來流利,如盤走珠。”
豐祁眼睛一瞪:“真、真的有了?我就是隨口一說……”
難不成老天爺真顯靈了?還是自已天賦異稟?
“是有東西。”蔣念念松開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早起偷吃了三個豬蹄,兩碗酒釀圓子,還有一盤酸蘿卜。積食了,世子爺。”
豐祁:“……”
這一刻,他覺得自已比那盤酸蘿卜還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