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念念低頭看著那個丑萌丑萌的“鸚鵡”,指腹輕輕摩挲過那粗糙的刀痕。
她似乎能看見,這個傻子是怎么一刀一刀,笨拙又執著地刻下這份心意。
一個歪歪扭扭的木頭鸚鵡,和一顆滾燙的心。
“蔣念念。”
豐祁蹲在她面前,仰起頭看著她,眼神比天上的星子還要亮,“我知道我沒什么本事,不能像那個什么趙少將一樣帶你去邊關殺敵,也不能像皇上那樣給你無上的榮耀。但我能給你解悶,給你挖坑埋人,給你把全京城的好吃的都買回來。”
“你……愿不愿意與我成婚?”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
蔣念念看著他那雙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忽然覺得,這只丑鸚鵡,比剛才那個價值連城的玉鐲,還要好看一萬倍。
她收起木雕,小心翼翼地放進懷里,然后俯下身,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愿意是愿意。”
豐祁眼睛瞬間瞪大,剛要歡呼。
“不過——”蔣念念話鋒一轉,笑得狡黠又邪氣,“咱們蔣家雖然是武將世家,但也有家規。”
“什么家規?我都答應!入贅都行!”豐祁現在腦子已經成了漿糊,只要能娶媳婦,讓他去要飯都樂意。
“不用入贅。”蔣念念站起身,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既然想娶我,身體素質得過關吧?要是以后連抱我都抱不動,傳出去多丟人?”
“我抱得動!剛才不是背出來了嘛!”豐祁急著展示自已的肱二頭肌。
“那是爆發力,我要的是耐力。”
蔣念念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面,“從成親那天起,每日晨起,先蹲半個時辰馬步。若是偷懶……鞭子伺候。”
豐祁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半個時辰?!
那是整整一個小時啊!
他看著蔣念念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摸了摸懷里那張剛捂熱乎的圣旨,最后視線落在那只丑鸚鵡上。
拼了。
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不就是馬步嗎?蹲!
“成交!”豐祁一咬牙,擺出一個極為標準的馬步姿勢,大吼一聲,“別說半個時辰,只要是你說的,蹲一輩子我也認了!”
蔣念念看著他在夕陽下那個笨拙又努力的身影,忍不住大笑出聲。
笑聲清脆,傳出很遠。
樹上的知了叫個不停,而那只真正的五彩鸚鵡不知何時飛了過來,停在枝頭,歪著腦袋學舌:“蹲馬步!蹲馬步!紅褲子蹲馬步!”
大婚在即,京城的桂花巷里流言滿天飛。
醉仙樓的雅間里,幾個平日里跟豐祁廝混的紈绔子弟正嗑著瓜子,一臉同情地看著窗外定遠侯府掛起的大紅燈籠。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豐世子現在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慘絕人寰。”趙小侯爺搖著折扇,嘖嘖感嘆,“聽說每日卯時就要起來蹲馬步,蹲不滿半個時辰不給早飯吃。”
“何止啊!”李公子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比劃了一下,“聽說蔣教習……哦不,現在是中郎將了,那手勁兒多大啊?昨兒個我去侯府送賀禮,看見豐祁走路都在打飄,那兩條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眾人發出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這以后要是成了親,咱們豐兄豈不是要被管得死死的?夫綱不振,夫綱不振啊!”
“誰在背后嚼小爺舌根呢?”房門被一腳踹開。
豐祁一身暗紅錦袍,手里提著個鳥籠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雖然眼底有些烏青,但精神頭十足,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趙小侯爺連忙起身讓座:“喲,準新郎官來了!咱們這不是在心疼你嘛,以后這日子……”
“心疼個屁。”豐祁把鳥籠往桌上一擱,籠子里那只五彩斑斕的鸚鵡立刻撲騰了兩下翅膀。
豐祁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一臉鄙夷地掃視全場:“你們懂什么?這叫情趣。蹲馬步怎么了?念念說了,這是為了讓我延年益壽,好陪她白頭偕老。你們家那些個鶯鶯燕燕,只會盯著你們的錢袋子,誰管你們身子骨虛不虛?”
眾人一噎。
這話語,竟然無法反駁。
“再說了,”豐祁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帶著得意嘆了口氣,“我家念念那是怕我在外面受欺負,特意教我防身術。你們這種沒人管的野草,是不會懂這種甜蜜的負擔的。”
眾紈绔:“……”
這天沒法聊了。
這哪里是來訴苦的,分明是來屠狗的。
就在這時,那籠子里的鸚鵡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蹲馬步!紅褲子!還要親親!”
全場安靜下來。
豐祁那張比城墻還厚的臉皮難得紅了一下,惱羞成怒地敲了敲籠子:“閉嘴!這句沒教你在外面說!”
*
大婚這日,天公作美,萬里無云。
定遠侯府門前鋪了十里紅妝,鑼鼓喧天。
雖然豐祁已經被逐出了族譜(名義上),但誰都知道那是老侯爺的氣話。
這不,老侯爺今兒穿得比新郎官還喜慶,在那兒指揮下人搬這搬那,嘴都要笑歪了。
宮里也來了人。
蘇見歡雖身懷六甲不便出宮,但讓貼身大宮女送來了一柄玉如意,元逸文更是直接賜了一塊御筆親書的牌匾——“天作之合”。
這面子,給足了。
吉時已到。
豐祁穿著大紅喜服,胸前戴著大紅花,跨上了那匹棗紅馬。
他今日特意讓人給馬鬃編了小辮子,顯得格外神氣。
但他覺得還不夠拉風。
“二狗,把我的神獸請出來!”豐祁大手一揮。
二狗一臉便秘的表情,捧著那個鳥籠子遞了上去:“爺,您真要帶著它?這也太……太不成體統了。”
“你懂什么,這是見證人。”豐祁打開籠子。
那只五彩鸚鵡極其熟練地飛了出來,盤旋了一圈,最后穩穩地落在了豐祁的發冠上。
圍觀百姓瞬間炸開了鍋。
“這……這就是定遠侯府的世子爺?頭頂綠……哦不,彩毛?”
“哈哈哈哈,這世子爺果然是個妙人!”
豐祁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目光,反而得意地沖人群揮手。
他輕輕一夾馬腹:“出發!接媳婦去咯!”
迎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往蔣府去。
一路吹吹打打,豐祁騎在馬上,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
頭頂的鸚鵡似乎也被這氣氛感染了,撲騰著翅膀,扯著公鴨嗓就開始喊:“搶親啦!搶親啦!蔣家丫頭跟我走!”
“噗——”
“哈哈哈哈哈!”
路邊的百姓笑得前仰后合,有的甚至把手里的瓜子都笑掉了。
坐在高頭大馬上的豐祁不僅不制止,反而還跟這扁毛畜生一唱一和:“對!搶回來!不給就賴在那兒不走了!”
這就是豐祁。
他不需要什么端莊穩重,他就是要告訴全天下,他豐祁娶媳婦,就是要這么熱熱鬧鬧、沒皮沒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