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坑是個體力活,尤其是在喜歡的姑娘面前,豐祁恨不得把這輩子積攢的那點子力氣全都使出來。
等最后一鍬土拍實,太陽已經徹底沉進了山坳。
“填好了!”豐祁扶著腰,臉上橫七豎八全是泥印子,像只花貓。
他看著蔣念念,眼睛亮晶晶的,“教習,這算合格了吧?”
蔣念念沒說話,只是從懷里摸出一塊帶著體溫的玉佩,順手拋進他懷里。
“定情信物?”豐祁手忙腳亂地接住。
“通行令牌?!笔Y念念跨上馬,語氣恢復了往日的颯爽,“以后去軍營找我,沒人敢攔。至于媳婦兒……看你表現?!?/p>
紅衣一閃,馬蹄聲碎。
豐祁傻笑著站在原地,把那塊刻著“蔣”字的令牌捂在心口,覺得這十里坡的風都是甜的。
可這種甜,僅僅維持到了第二天早朝。
清晨,京城就變得喧囂起來。
定遠侯府的朱紅大門被粗暴地撞開,羽林衛的鐵甲聲在石板路上回蕩,刺耳得驚心。
“蔣校尉之父舊部涉嫌通敵賣國,圣上有旨,封鎖蔣府,帶校尉蔣念念下大理寺提審!”
豐祁難得起了大早,手里正拎著一籠剛買的灌湯包,打算去哄蔣念念。
聽到這消息,手里的蒸籠“啪嗒”落地,湯汁濺了一鞋尖。
“通敵?放他娘的屁!”
豐祁推開阻攔的侍衛,不要命地往外沖??伤降茁艘徊健?/p>
當他趕到街角時,只看到那個始終挺拔如松的身影,手腕上扣著冰冷的鐵鎖,正被押上一輛簡陋的囚車。
蔣念念依舊那般冷靜,長發束在身后,脊背挺得筆直。
她甚至沒看周圍指指點點的人群,直到目光撞上滿臉驚惶的豐祁。
她唇瓣動了動,吐出兩個無聲的字:別管。
“蔣念念!”豐祁歇斯底里地吼了一聲,想追上去,卻被匆匆趕來的定遠侯一把拽住了衣領。
“混賬!你想陪著她一起死嗎?!”定遠侯一個巴掌甩在豐祁臉上,力氣大得驚人,瞬間在他臉上留下五道紅痕,“那是通敵的大罪!沾上一點,咱們全府都得掉腦袋!”
“她沒通敵!”豐祁梗著脖子,眼眶通紅,“她爹是英雄,她是校尉,她怎么可能通敵?爹,你去求求皇上,你是侯爺啊!”
“老子還要命呢!”定遠侯對手下使了個眼色,“把世子關進祠堂,鎖死房門,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放他出來!”
侯府的祠堂陰冷肅穆。
豐祁被推了進去,大門在他身后重重關上,定遠侯怕他跑出去,甚至還直接用鐵鏈鎖住了門。
“放我出去!豐德海你個慫包!你開門!”
豐祁拼命撞著門,撞得肩膀生疼。
這一刻,他恨極了自已的無能。
以前覺得當個紈绔挺好,有錢花,有爹護,天塌了有人頂。
可現在,天真的塌了,他卻連一片瓦都舉不起來。
蔣念念那樣驕傲的人,在那暗無天日的大理寺大牢里,會受刑嗎?會害怕嗎?
她昨晚才給了他令牌,她說讓他好好表現。
“二狗!二狗你在不在!”豐祁貼著門縫,壓低聲音喊。
“爺……我在?!倍返穆曇魩е耷?,“侯爺下令了,誰放您出去就打死誰。爺,您別爭了,這回是動真格的,聽說連皇后娘娘都被禁足了,沒人能救蔣姑娘?!?/p>
連歡歡都被禁足了?
豐祁渾身一冷,手心卻慢慢攥緊。
不行。
他不能等。
他想起蔣念念教他扎馬步時說的話:“下盤穩了,心就不能亂。要想贏,就得找準對手的死穴。”
侯府的死穴是什么?是面子,是祖宗基業。
而他的死穴,是那個在泥潭里救過他命的女魔頭。
豐祁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供桌后面那柄生了銹的將軍劍上。
那是祖上立下戰功時賜的,雖然久不飲血,但那是定遠侯府唯一的脊梁。
“二狗,去后門,給小爺準備好最烈的那匹馬?!必S祁的聲音冷得不像那個只會斗雞的草包,“不放我出去,我就在這兒一把火燒了祖宗牌位。我爹要保的是侯府,我倒要看看,是我的命重要,還是這間破屋子重要!”
半個時辰后。
大理寺,天牢。
幽暗潮濕的長廊里,只有幾盞如豆的油燈。
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音,“噠、噠”,在這死寂的空間里格外壓抑。
蔣念念坐在干草堆上,手上、腳上的鐵鏈沉重得驚人。
她閉著眼,腦海里推演著這一場蓄謀已久的陷害。
父親的舊部、失蹤的密函、邊境的布防圖……每一處細節都環環相扣,這是要把蔣家連根拔起。
這時,牢房盡頭傳來一陣喧鬧和甲胄碰撞的聲音。
“讓開!眼瞎了?不認識這劍?這是先皇賜給我祖上的!我看誰敢攔!”
蔣念念猛地睜開眼。
只見一個穿著撕破了的錦袍滿臉灰塵、手里提著一把寬大生銹古劍的男人,正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大理寺的獄卒想攔,卻被他那股不要命的瘋勁給震懾住了。
“豐祁?”蔣念念站起身,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已都沒察覺的顫抖。
豐祁“砰”地撞在牢房的鐵柵欄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那雙總是閃爍著不正經光芒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死死盯著蔣念念。
“你怎么進來的?”蔣念念沖到欄桿邊。
“翻墻,鉆洞,再順便嚇唬了幾個小吏。”豐祁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從懷里掏出一個還帶著溫熱的油紙包塞進柵欄,“灌湯包,街口那家的,還熱著?!?/p>
蔣念念沒接包子,眼眶突然有點發燙。
“你瘋了?這是什么地方?進來容易出去難,你會被按上同黨的罪名。”
“同黨就同黨唄?!必S祁滿不在乎地一屁股坐在牢門外的地上,把那把銹劍橫在膝頭,“我跟我爹吵翻了,我把祖宗牌位給潑了墨,他已經把我踢出家譜了。我現在不是什么世子,我就是個流浪漢?!?/p>
他隔著柵欄,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蔣念念的一根手指。
“蔣念念,你以前不是說,這世上沒人能護住我嗎?”豐祁咧開嘴,笑得比哭還難看,“現在,小爺不護著自已了。我就在這兒守著你。你要是出不去,我就在這兒陪你坐一輩子牢。你要是上刑場,小爺就在下面給你當肉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