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念念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瀟灑。她隨手收起鞭子,走到依然跪在地上的豐祁面前。
豐祁此時狼狽極了,一只眼睛腫成了饅頭,嘴角破了皮,寶藍色錦袍上全是腳印,活像個剛挨過打的乞丐。
他仰著頭,呆呆地看著蔣念念,嘴巴張了張,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還能走嗎?”蔣念念垂眸看他,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我……”豐祁剛想硬氣地說能走,結果一動腿,疼得“嘶”了一聲。
就在這時,躲在墻角的林柔柔終于確定安全了。
她“嚶嚀”一聲沖了出來,直接越過蔣念念,撲倒在豐祁身上,哭得梨花帶雨:“表哥!嚇死柔柔了!那些人好可怕……表哥你沒事吧?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柔柔也不活了!”
這一撲,正好壓在豐祁剛被踹了一腳的傷口上。
“嗷——!”豐祁痛得慘叫一聲,五官扭曲,“起、起來……壓死我了……”
林柔柔這才慌亂地起身,轉頭看向蔣念念,眼神里閃過一絲嫉恨,卻又迅速換上了一副柔弱可憐的模樣:“蔣教習……多謝你出手相救。若是再晚一步,我和表哥恐怕就……”
“怕就什么?”蔣念念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怕世子被打死,還是怕你自已被抓去喝酒?”
林柔柔臉色一白:“我……我那是太害怕了……”
“害怕就把男人推出去擋拳頭?”蔣念念嗤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甚至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諷。
她轉頭看向豐祁。
豐祁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剛才那一幕,他雖然被打懵了,但也記得清清楚楚。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慕他的表妹,遇事把他當盾牌。
而那個被他趕走的女魔頭,卻如神兵天降,護住了他那點可憐的尊嚴。
“世子爺,”蔣念念伸出一根手指,嫌棄地挑起豐祁那塊破爛的衣角,“這就是你選的溫柔鄉(xiāng)?我看也不怎么樣嘛,還沒我家馬廄里的干草垛子結實。”
豐祁的臉瞬間爆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我那是沒準備好!”他弱弱地反駁,底氣卻早已泄了個精光,“要是再給我個機會,我也能……”
“能什么?能多挨兩下打?”蔣念念打斷他,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冷意,“豐祁,承認吧,離了定遠侯府這塊招牌,離了別人的保護,你連這只只會尖叫的茶壺都護不住。”
茶壺?
豐祁愣了一下,看了一眼還在抽泣的林柔柔,那個身形……確實有點像個大肚子茶壺。
“走了。”蔣念念沒再多看他一眼,轉身走向自已的戰(zhàn)馬。
“哎!等等!”豐祁不知哪來的力氣,掙扎著站起來,推開想要扶他的林柔柔,一瘸一拐地追了兩步,“你……你就這么走了?不管我了?”
蔣念念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
“路見不平是道義。”她拉緊韁繩,馬兒嘶鳴一聲,前蹄揚起,“至于管你?世子爺怕是忘了,我已經(jīng)不是你的教習了。”
“還有,”她指了指豐祁的熊貓眼,“這傷不錯,挺對稱。省得我去給你畫了。”
“駕!”緋紅色的身影如一陣風般卷過長街,只留下一地塵土和滿街驚艷的目光。
豐祁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絕塵而去的背影,心里原本空落落的,忽然像灌了一壺烈酒,又疼又燙。
“表哥……”林柔柔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咱們回府吧?那女人太兇了,一點都不溫柔……”
豐祁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轉過頭,盯著那張精致卻虛偽的臉,忽然覺得索然無味,甚至有點惡心。
“溫柔?”豐祁頂著一只熊貓眼,扯著嘴角冷笑了一聲,“溫柔能當飯吃?溫柔能把那群混蛋打跑?”
他想起剛才蔣念念那雷霆萬鈞的一鞭,那在陽光下肆意張揚的眉眼。
那才叫帶勁。
那才叫……女人。
“你自已回去吧。”豐祁一瘸一拐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表哥你去哪兒?”
“去買藥!”豐祁頭也不回,伸手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咬牙切齒地嘟囔,“這仇不報非君子!蔣念念,你給我等著……嘶,真疼。”
只是這一次,那個“等著”里,少了以前的憤恨,多了幾分連他自已都沒察覺的不甘和渴望。
路邊的樹梢上,一只五彩斑斕的鸚鵡不知從哪飛來,撲棱著翅膀落在他肩頭。
“傻狍子!傻狍子!”豐祁沒像往常一樣把它趕走,而是伸手摸了摸它的羽毛,嘆了口氣。
“是啊,我是傻。”
“你說……我現(xiàn)在去扎馬步,還來得及嗎?”
皇宮,御花園。
瓊林宴開,絲竹悅耳。蘇見歡一身正紅鳳袍,端坐在高臺之上,身側是滿眼只裝得下她的元逸文。
豐祁坐在下首,臉上那塊烏青還沒退干凈,用粉遮了三層,依舊透著股滑稽的青紫色。
他百無聊賴地轉著手里的酒杯,視線習慣性地往高臺上飄。
“再看,朕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泡酒。”
一道冰冷的傳音入密鉆進耳朵。
豐祁手一抖,酒灑了一身。抬頭正撞上元逸文那雙似笑非笑的瑞鳳眼。
這位年輕的帝王正慢條斯理地給皇后剝葡萄,眼神卻像刀子一樣在豐祁身上刮了一層皮。
“沒出息。”元逸文收回視線,將葡萄喂到蘇見歡嘴邊,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近處的幾人聽見,“有些人,放著眼前的珍珠不珍惜,非盯著天上的月亮,也不怕閃了脖子。”
蘇見歡嗔怪地瞪了元逸文一眼,轉頭看向蔣念念,笑道:“念念,別拘束。今日是家宴,本宮特意讓你來,就是想讓你嘗嘗御膳房新出的荷花酥。”
蔣念念今日沒穿戎裝,但也拒絕了繁復的宮裙。
一身暗紅色的窄袖勁裝,頭發(fā)高高束起,發(fā)尾墜著一顆銀鈴。
在滿園珠翠環(huán)繞的貴女中,她像是一把未出鞘的利刃,冷艷逼人。
“謝娘娘。”蔣念念也不客氣,捏起一塊荷花酥就往嘴里塞,動作豪邁,腮幫子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