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手……”林柔柔跌坐在地上,捂著手背,眼淚不住往下掉,卻咬著唇不肯哭出聲,只是驚恐地看著蔣念念,“蔣教習(xí)……是柔柔不好,柔柔不該打擾您練功……您別生氣……”
這演技,絕了。
要不是蔣念念確信自已連衣角都沒碰到她,都要以為自已是不是練出了什么隔山打牛的神功。
“柔柔!”豐祁只看見林柔柔摔倒,根本沒看清過程。
他沖過來一把扶起林柔柔,看著她手背上的紅痕,心疼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怎么燙成這樣?”
林柔柔縮在豐祁懷里,瑟瑟發(fā)抖,眼神閃躲:“沒、沒事……是我自已沒站穩(wěn),不怪蔣教習(xí)……真的不怪她,是我太笨了,端個碗都端不好……”
這話說的,簡直是把“蔣教習(xí)推我”幾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豐祁猛地抬頭,死死瞪著蔣念念,眼里滿是怒火。
“蔣念念!你太過分了吧?!”
蔣念念把擦槍布往架子上一扔,雙手環(huán)胸,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對苦命鴛鴦:“我過分什么?”
“她身子那么弱,好心好意給你送湯,你不喝就算了,干嘛推人?!”豐祁指著地上的碎片,聲音拔高了八度,“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皮糙肉厚耐摔打嗎?這一碗燙下去,要是毀了容怎么辦?!”
蔣念念看著豐祁。
豐祁臉漲得通紅,護(hù)著林柔柔,跟護(hù)食似的。
如果是蘇見歡,或者哪怕是個稍微有點(diǎn)腦子的人,這時候都會問一句“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但這貨沒有。
他信了。
信了一個剛來沒幾天的柔弱表妹,質(zhì)疑那個陪他蹲過墻根、吃過燒雞、甚至在前幾天還被他抱著大腿喊“歡歡”的人。
蔣念念心里忽然覺得有些沒勁。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提不起勁。
“你說我推她?”蔣念念上前一步。
豐祁下意識地把林柔柔往身后一擋,警惕道:“你、你想干嘛?還要打人不成?這里是侯府!”
蔣念念看著他防備的姿勢,笑了。
她笑得很淡,眼神比長槍還冷。
“豐祁。”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你這雙眼睛若是不用,不如捐給城門口那個瞎子算命的。”
說完,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根象征教習(xí)身份的馬鞭。
“啪!”馬鞭被她重重拍在豐祁面前的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盞跳了三跳。
“這世子教習(xí),我不干了。”蔣念念轉(zhuǎn)身,甚至沒有再看那兩人一眼,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她緋紅色騎裝在風(fēng)中飄動,背影決絕。
“你……你什么態(tài)度!做錯了事還這么囂張!”豐祁沖著她的背影喊道,聲音里卻莫名多了一絲慌亂,“你要去哪兒?!”
蔣念念頭也不回,聲音遙遙傳來,帶著一絲解脫后的輕松。
“回軍營。去跟那一幫大老爺們打架,也比在這兒看你們演猴戲強(qiáng)。”
身影轉(zhuǎn)過回廊,徹底消失。
演武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地上的碎瓷片和那一灘漸漸冷卻的蓮子羹。
林柔柔扯了扯豐祁的袖子,小聲啜泣:“表哥……都是我不好,氣走了蔣教習(xí)……你去追她回來吧,我給并不是故意的……”
豐祁看著桌上那根馬鞭。
那是他曾經(jīng)做夢都想偷走毀掉的東西。
現(xiàn)在,它就這樣靜靜地躺在那里,被主人像垃圾一樣丟棄了。
按理說,他應(yīng)該高興。
那女魔頭走了!他自由了!再也沒人逼他扎馬步,沒人逼他早起,沒人在旁邊冷嘲熱諷了!
這簡直是普天同慶的大喜事啊!
可為什么……
豐祁摸了摸胸口,心里堵得發(fā)悶。
“追什么追!”豐祁煩躁地甩開林柔柔的手,也不管她是不是還沒站穩(wěn),“走了最好!小爺我早就受夠了!以后這聽雨軒我說了算!”
他一腳踢飛腳邊的石子,氣呼呼地往外走。
“表哥,你去哪兒?”林柔柔愣在原地。
“喝酒!慶祝!”
豐祁大步走出院子,路過那面兩人一起翻過的院墻時,腳步頓了頓,又像是被燙到一樣,逃也似地跑了。
只有樹上的鸚鵡,歪著腦袋看著空蕩蕩的演武場,撲棱了兩下翅膀。
“傻狍子!傻狍子!人都走咯!”
聽雨軒恢復(fù)了久違的寧靜。
豐祁這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醒來時,太陽曬得屁股燙。
“爽!”豐祁在床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都透著慵懶的舒坦。
他翻身坐起,習(xí)慣性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那棵老槐樹下空蕩蕩的。
往常這個時候,那個身穿緋色騎裝的女魔頭應(yīng)該正坐在石凳上擦拭兵器,或者拎著燒雞對他冷嘲熱諷。
那只嘴賤的鸚鵡會在樹梢上跳來跳去,喊著“紅屁股”。
現(xiàn)在,什么都沒有。
只有幾只麻雀在地上啄食,靜得讓人心里發(fā)慌。
“真清靜。”豐祁下了床,趿拉著鞋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這才是人過的日子。”
他一口氣喝干了茶,卻覺得這茶水寡淡無味,不如那日混著泥巴的燒雞香。
“世子爺,您醒了?”貼身小廝二狗探頭探腦地進(jìn)來,一臉諂媚,“表小姐都在前廳等了半個時辰了,說是今日天氣好,想請您陪著去逛逛玲瓏閣。”
豐祁眉頭皺了皺:“玲瓏閣?那不是賣那些金銀首飾的地方嗎?不去,沒勁。”
“可是表小姐說……”二狗壓低聲音,“說您心情不好,她特意想陪您散散心。而且老夫人那邊也發(fā)話了,讓您多照顧照顧表小姐。”
豐祁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照顧照顧。
這幾天林柔柔就像個黏皮糖,甩都甩不掉。
走路要扶,喝茶要吹,就連看個螞蟻搬家都能嚇得花容失色。
起初豐祁只當(dāng)這是女子嬌弱,還挺滿足自已的保護(hù)欲。
可時間一長,這就成了負(fù)擔(dān)。
你想想,你正興致勃勃地跟她說斗雞的門道,她卻只會眨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問你:“雞那么可愛,為什么要斗它?”
這天兒沒法聊!
“行吧行吧,去去去。”豐祁把茶杯一扔,“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總好過在這個空蕩蕩的院子里,對著空氣發(fā)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