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罷早膳,蘇見歡才慢悠悠地去了偏廳。
徐靈娟正端坐著,小口啜飲著杯中清茶。
見她進來,連忙起身,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聲音清脆:“表姨母安好。”
蘇見歡打量她一眼,這孩子倒比上回來時沉穩了,等了這許久,竟也沒半分不耐。
“坐吧,讓你久等了。”蘇見歡抬手示意,“府里事多,怠慢了你。”
“姨母說哪里的話。”徐靈娟重新落座,卻只坐了半個椅面,身姿挺得筆直,“能來伯爵府陪姨母,是娟兒的福氣。等一等算什么,正好嘗嘗府里的新茶,清甜得很。”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體貼又乖巧。
蘇見歡心里有了數,面上也露出一絲淺淡笑意:“你這嘴倒是甜。既來了,就安心住下,我已讓人收拾好了玲瓏閣,你先去歇著。”
她頓了頓,又道:“晚些時候府里家宴,你記得參加。府里還住了位譚家姑娘,比你年長一些,晚上一并見見,往后你們也能做個伴兒。”
“多謝姨母想得周到!”徐靈娟脆生生地應下,臉上滿是感激,“娟兒都聽姨母的。”
她說著便起了身,跟著引路的丫鬟往玲瓏閣去了。
這玲瓏閣與另一處的攬月軒,只隔著一小片竹林與一池睡蓮。
兩座小樓遙遙相望,風一吹,便能聽見對面的檐角風鈴響。
這般安排,好像真心存了讓兩位姑娘好生親近的心思。
攬月軒那邊,譚月正帶著石榴預備出門。
她試探過,伯爵府竟不拘著她出入。
豐年玨說是要備戰春闈,整日閉門不出,連個影子也見不著。
她的心早就野了,哪里耐得住這種寂寞,當即便與之前相熟的李公子約好了,要去逛一逛。
主仆二人剛繞出月洞門,便與另一行人走了個對臉。
兩邊的人都是一愣。
譚月上下打量著對方,面前的姑娘穿著一身鵝黃裙衫,梳著雙丫髻,一張臉圓潤討喜,瞧著便是蜜罐里泡大的,嬌氣又金貴。
而徐靈娟也在看她。
伯爵府中的陸氏她是見過的,這人一看還是個姑娘家,應該就是姨母口中所說的那個譚姑娘。
來之前,姨外祖母可是千交代萬交代,讓她一定要注意這個人。
只是她瞧著這個譚姑娘模樣頂多算清秀,膚色也略深些,瞧著不似京中嬌養的貴女。
看著實在是一般,她覺得不足為懼。
兩人各懷心思,各自頷首,不動聲色地錯了開身。
方才那一行人走遠,譚月若有所思地停下了腳步。
她側過頭,問身旁的石榴:“剛剛過去的那個是誰?”
石榴跟在她身邊久了,也知自家姑娘脾性,連忙小聲回話:“回姑娘,那是府里新來的表姑娘,據說是夫人娘家那邊的親戚。”
表姑娘?
譚月在心里將這三個字咂摸了一遍,又問:“以前常來嗎?”
“奴婢也是頭一回見,”石榴搖了搖頭,“也是頭一遭來府里小住。
她以前也只是個小丫鬟,自然這些信息都是聽別的丫鬟說的,她還真的沒有見過那個表姑娘,以前還真的沒見過。
頭一回來……偏偏是這個節骨眼上。
譚月抿了抿唇,心頭無端升起一股煩躁。
那姑娘穿著打扮,處處透著一股精心養育的嬌貴,一看便知是奔著高門大戶的親事來的。
而這伯爵府里,眼下最炙手可可的,除了那位尚未娶親的豐哥哥,還能有誰?
總不可能給那位爵爺做妾室。
雖然她來京城也沒幾日,可是也從別人口中打聽過,老夫人曾經放了話,不給大爺納妾,出給他自已開口。
所以那個表姑娘肯定就是沖著豐大哥來的。
這可不成。
譚月暗自攥了攥身上的流蘇。
豐年玨是她能留在京城唯一的指望,是她必須牢牢抓住的浮木,絕不能讓旁人半路截了胡。
可一想到京城各個鋪子里好看的衣裳手勢,和李公子爽朗的笑聲,她又有些遲疑。
今日之約,是早就定下的,若無故爽約,豈不是失信于人?
她在這伯爵府里本就人微言輕,再失了外頭的交際,萬一豐年玨那邊使不上勁,她還能有別的后路。
況且……
譚月轉念一想,豐年玨既是為了春闈閉門苦讀,那便是誰也不會見的。
那個什么表姑娘就算住進了府里,一時半會兒也近不得他的身。
自已何必為了一個尚不知底細的人,白白擾了興致。
想通了這一層,她心頭的郁結頓時散去大半,腳下步子也輕快起來。
“走,別讓李公子等急了。”她揚手一揮,帶著石榴徑直朝府門外走去。
張嬤嬤悄無聲息地進了屋,走到蘇見歡身邊,壓著嗓子小聲回話:“回夫人,方才在月洞門那處,兩位姑娘已經見著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那位譚姑娘,又出門去了。”
一旁的春禾正為主子添著茶,聽見這話,忍不住嘀咕出聲:“這才住進來幾天,都已經出去第二回了。”
蘇見歡聽了,不由得失笑。
她抬起頭,看向自家這個藏不住話的小丫鬟:“怎么,你也想出去玩了?”
她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若是想,便自個兒去逛逛,左右府里也無甚大事。”
“奴婢才不想呢!”春禾趕緊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前些日子跟著夫人出門,奴婢早就逛夠了,現在一點兒也不想動彈。”
蘇見歡但笑不語,纖長的手指捻起一枚白玉棋子,在棋盤上輕輕落定。
看來,這位譚姑娘,倒真是很喜歡京城的繁華熱鬧。
她單手支頤,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光滑的桌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張嬤嬤見狀,躬身退到了一旁,不再言語。
“陸氏那邊怎么樣?這兩天還有吐嗎?”
陸氏是前幾日開始害喜的,之前還沒覺得什么,現在是吃什么吐什么,每天看上去懨懨的,好不可憐。
自家大兒子不知道有多著急,一下值就跑回來,擔心的陪在身側。
蘇見歡倒是沒有半分吃味,覺得有了媳婦忘了娘,反而覺得豐付瑜這樣做非常好。
女人懷孕本來就是要忍受幾個月的身材變形,還要忍著身體的不適,心里的落差就大。
這個時候男人的陪伴就很重要。
很顯然,豐付瑜做的很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