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妃像瘋了一樣,指甲朝著錦妃的臉就抓了過去,力道之狠,像是要生生撕下一塊肉來。
錦妃吃痛,也不甘示弱地回擊,兩人廝打得愈發(fā)兇狠。
一個小太監(jiān)嚇得面白如紙,看著兩個主子徹底沒了人樣,連滾帶爬地沖出殿外,直奔御書房的方向,嘴里只喊著:“夏總管!夏總管救命啊!出事了!”
元逸文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不堪入目的景象。
兩位已經早就位于妃位的妃子,一個出身高貴,一個嬌媚可人,此刻卻都發(fā)髻散亂,衣衫不整,像鄉(xiāng)野潑婦一般在地上纏斗。
他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fā)黑。
“住手!”元逸文的聲音裹著冰渣,帶著雷霆之怒,“全都給朕住手!把她們拉開!”
這一聲怒喝,讓原本畏手畏腳的宮人們如蒙大赦,也顧不得會不會得罪娘娘們了,七手八腳地沖上去,用盡力氣將兩人分開。
被強行架開的兩人,模樣實在慘不忍睹。
錦妃頭上的金步搖不知所蹤,鬢發(fā)散亂如草,領口被撕開了一道大口子,手臂上滿是抓痕。
寧妃更狼狽,臉頰上三道血痕觸目驚心,華貴的宮裝被扯得變了形,哭得涕淚橫流。
元逸文看著她們,心中本來就因為朝堂之事很煩躁,在這一刻心情更是被厭惡盡數(shù)取代。
這些女人,平日里那些溫婉賢淑、端莊識禮,難道都是裝出來的?
“皇上!”寧妃一掙開宮人的手,就撲倒在元逸文腳邊,泣不成聲,“您要為臣妾做主啊!錦妃她……她瘋了!她要毀了臣妾的臉!”
錦妃也跪了下來,強忍著身上的疼,辯解道:“皇上,是她先來錦繡宮尋釁滋事!是她出言不遜,詛咒臣妾的家人!”
元逸文面無表情地從她們身邊走過,徑直坐上了主位,一言不發(fā),只是冷冷地看著她們。
冰冷的目光,比任何斥責都讓錦妃心慌。
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腳,想把身邊那些碎瓷片的狼藉往椅子底下遮一遮,可滿地的碎片,又哪里是她一個小動作能掩蓋得住的。
寧妃見狀,哭聲里更添了幾分委屈和憤恨,她摸著自已臉上火辣辣的傷口,疼得直抽氣,眼淚掉得愈發(fā)真心實意。
“皇上……臣妾的臉……”她哭著,又指了指地上的碎玉,“還有您賜給臣妾的鐲子……也被她……也被她打碎了……”
元逸文的視線,終于從兩個狼狽的女人身上移開。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地狼藉,最后,定格在那幾片破碎的翡翠上,隨即又掃過不知道碎了多少的瓷器,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他收回目光,聲音里聽不出半分情緒:“去傳太醫(yī)。”
說完這句,元逸文便再不開口,只端坐在主位上,整座錦繡宮仿佛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錦妃跪在地上,身子微微發(fā)顫。
她知道,皇上越是沉默,便是越動了真怒,她不能再等下去。
她膝行兩步,淚水恰到好處地滾落:“皇上,臣妾……臣妾也是一時情急。寧姐姐一來便咄咄逼人,臣妾的母親……永寧侯府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有意怠慢曲家姑娘。”
她話鋒一轉,聲音里帶了無限的委屈:“曲氏自已無所出,性子又那樣要強,母親也是怕她傷心,才……才想著先讓孩子養(yǎng)在她名下,說不定就能給她帶來一個孩子,誰知竟惹出這般誤會……”
反正民間有這樣的說法,抱養(yǎng)一個孩子,就很快能帶來一個孩子。
曲氏無所出,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你!”寧妃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連臉上火辣辣的疼都忘了。
她震驚地看著錦妃,脫口而出:“就算如此,你們永寧侯府也不能這般卸磨殺驢,如此不要臉吧?”
這話粗鄙,卻也實在。
錦妃被噎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半晌才憋出一句:“這是我們家的事,關你……什么事!”
還好她及時住口,太過粗俗的的話沒脫口而出。
寧妃抹了把眼淚,竟還抽空理了理自已散亂的鬢發(fā),一副天真無辜的模樣:“我就是路見不平罷了。”
反正她覺得永寧侯府挺不要臉的,還說什么勛貴人家。
真是笑死了,還不如她們商戶人家規(guī)矩。
元逸文垂著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竟覺得有些好笑,只是心頭對錦妃更為厭惡,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兩個女人還想再爭執(zhí)幾句,可是看到皇上那鐵青的面容,終是識趣地噤了聲。
不多時,太醫(yī)拎著藥箱匆匆趕到,一進殿便被殿內的氣氛駭?shù)猛溶洝?/p>
元逸文抬了抬下巴:“給她們看看傷。”
“太醫(yī),先給本宮看!”寧妃立刻撲了過去,指著自已的臉頰,哭喊道,“本宮的臉要毀了!”
她說著,還恨恨地剜了錦妃一眼。
太醫(yī)不敢怠慢,湊近了仔細查看,眉頭越皺越緊。
半晌,他才躬身回話:“娘娘息怒,這傷口有些深……需日日上藥,精心調理,只是……怕是會留下些淺痕。”
天塌了。
寧妃只覺得腦中轟然一聲,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皇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瘋了一般扯住元逸文的衣角,“您要為臣妾做主啊!”
那哭聲尖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錦妃見狀,心頭一緊。
她顧不得儀態(tài),連滾帶爬地也湊到太醫(yī)跟前,指著自已同樣泛著紅痕的臉頰。
“太醫(yī),本宮……本宮的臉也疼得厲害,你快給本宮瞧瞧!”
太醫(yī)被夾在兩個主子中間,冷汗涔涔。
他不敢耽擱,又俯身去看錦妃的傷。
寧妃的哭聲一滯,隨即又拔高了聲調:“你還敢說話!你這個毒婦!”
太醫(yī)仔細辨了片刻,這才直起身,小心翼翼地回稟:“錦嬪娘娘,您這傷瞧著嚇人,實則只是皮肉傷,臣開些上好的玉容膏,您好生養(yǎng)著,斷不會留疤。”
錦妃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轟然落地。
還好,她的臉還在。
可這喜悅不過一瞬,便被更大的寒意取代。
寧妃毀了容,這下,只怕要不死不休了。
果不其然,寧妃聽聞錦妃無事,哭得愈發(fā)肝腸寸斷,仿佛天底下所有的委屈都落在了她一人身上。
“皇上……”
“夠了。”
元逸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明顯的冷意。
無休無止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女人,聲音里沒有半分溫度。
“錦妃言行無狀,德不配位,降為錦嬪,禁足半年,閉門思過。著其抄寫《靜心經》千遍,磨磨性子。”
錦嬪整個人都懵了,癱坐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寧妃心頭剛剛涌上一絲快意,還沒來得及蔓延開來,便聽見那冷漠的聲音再次響起。
“寧妃挑起事端,言辭粗鄙,同樣禁足于一月,罰抄《女誡》百遍。”
說完,他再不看殿中二人,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