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莊子里的風比京城要柔和一些。
臥房內,燭火搖曳,將兩道交疊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帳幔上。
蘇見歡整個人都陷在元逸文的懷里,身上只松松垮垮搭著一件錦被。
她懶得動彈,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想抬。
方才還嘴硬說不生氣,這會兒對著他,那點憋在心里的郁氣就忍不住往外冒。
“你說,我們家老二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她的聲音帶著事后的沙啞,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嬌嗔。
元逸文的手臂收緊了些,將她往懷里更深處帶了帶,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笑:“怎么了?”
“白天大兒媳身邊的嬤嬤來傳話,說他帶了個姑娘回府。”蘇見歡翻了個身,面對著他,枕著他的手臂,“眼看著春闈就在跟前,正是要緊的時候。他倒好,弄出這么一樁事。”
“原本是打算等春闈之后,有了功名,就可以幫他相看人家,我也算是功成身退。”
“誰能先到,出去游學,就帶了個姑娘回來。”
“這事要是傳出去,京城里那些正經人家,誰還敢把女兒嫁過來?”
“要是我有女兒,斷不會讓她嫁給這種不清不楚的人。”
元逸文看著她臉上那股子鮮活的惱意,眼里的笑意更濃。
他喜歡看她這樣,不像在外人面前那樣端著端莊的架子,有血有肉,會氣會惱。
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光潔的后背:“要不要我幫你查查?”
“嗯?”蘇見歡抬眼看他。
“那個譚姑娘的底細。”元逸文的聲音很平,“我讓人去摸一摸。”
他頓了頓,又道:“凡做過,必留下痕跡,我找人去查查。”
蘇見歡心里一跳,認真考慮元逸文說的事情。
“你家老二,我倒是也聽到過些名聲。確實是塊讀書的料子,在京中風評也好,走的是君子端方那一套。”元逸文的語氣帶了些玩味,“可就是這樣的人,在男女之事上,才最容易栽跟頭。”
“像京中一般的勛貴,尋常人家的姑娘,想攀上來,可沒那么容易。”
這話里的意思,蘇見歡聽明白了。
確實。
特別是在京城這樣的地方。
圈子和圈子之間是有所交際,但是大部分,其實并不互通。
更何況,京城又是一個,因為身份地位攀比更為厲害的地方。
她沒和他客氣,也沒覺得元逸文幫忙有什么不對,是不是越俎代庖,只懶懶地點了點頭:“行啊,那你查查吧。”
她嘆了口氣,“我不是容不下她。他要是真喜歡,哪怕是個普通姑娘,只要家世清白,人也本分,我也認了。”
“可要是……要是摻了別的東西,那就不行。”
“嗯。”元逸文應了一聲,他忽然一個翻身,重新將她壓在身下。
床榻發出輕微的聲響,蘇見歡驚呼一聲,被他牢牢禁錮在懷里。
一雙水光瀲滟的眸中帶著被嚇了一跳的驚慌,看上去格外誘人。
“別把心思浪費在別人身上。”元逸文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帶著灼人的熱度。
“歡娘,”男人的聲音低沉,像是醇厚的酒,“我希望你的眼睛里,想的,念的,都只有我。”
春宵苦短,不能為他人浪費時間。
燭火燃盡,天光從窗格透進來,在地上投下淺淡的影子。
蘇見歡醒來時,身側已經空了,只有余溫尚存。
她動了動,渾身都泛著一股拆開重組般的酸軟,但是眼角卻帶著緋色。
元逸文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身上只著一件玄色中衣,領口微敞,頭發松松地用一根玉簪束著。
今日不用上朝,他自然要賴在歡娘這里。
“醒了?”他將粥碗放在桌上,“過來吃點東西。”
蘇見歡懶懶地應了一聲,撐著身子坐起來,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大片光潔的肌膚和斑駁的紅痕。
元逸文的眼神暗了暗,走過去將她連人帶被地抱起來,安置在桌前的椅子上。
“真的要走?不陪我多住幾日?”他替她攏了攏衣襟,聲音里帶著明顯的不舍。
“再不回去,家里要翻天了。”蘇見歡端起粥碗,小口喝著,“老二那事,我總得回去看看。”
“我的人已經去查了。”元逸文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敲著,“最遲三日,就有消息。”
“嗯。” 一碗粥見底,蘇見歡覺得身上暖和了許多,力氣也回來幾分。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屋子里的空氣安靜得有些粘稠。
臨別時,元逸文將她送到馬車前,外面的風有些涼,他下意識地替她緊了緊身上的斗篷。
“過年之前,無論如何,要再見一面。”他直勾勾的看著蘇見歡,語氣里帶著一股強勢。
過年他事情也多,若年前不見一面,解一下相思之苦,他肯定一個年都過不舒坦。
蘇見歡的心尖被這股子霸道燙了一下,那點即將分別的酸楚里,又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甜意。
她仰頭看著他,男人眼里的不舍和占有欲幾乎要將她溺斃。
她點了點頭:“好。”
元逸文這才松開手,看著她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他的視線。
馬車轆轆,駛離莊子,往京城而去。
回到京城,蘇見歡卻沒有直接回振武伯爵府。
“不去伯爵府,”她對車夫吩咐道,“去胭脂巷的鋪子。”
年關將近,街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蘇見歡的胭脂鋪子開在京城最繁華的地段,此刻也是人頭攢動。
她沒有走正門,而是從后門進了鋪子,直接去了二樓的雅間。
何萍早就得了信兒,備好了熱茶和點心,在雅間里候著。
“主子。”何萍恭敬地行了一禮,她穿著一身干凈利落的青布衣裙,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嗯。”蘇見歡解下斗篷,在主位上坐下,“這陣子辛苦你了。”
“主子說得哪里話。”何萍親自為她斟上熱茶,“這都是奴婢分內的事。”
春禾和秋杏連忙將蘇見歡的斗篷收好,對何萍打招呼,“萍姐姐。”
何萍以前也是蘇見歡身邊的丫鬟,比春禾她們要年長幾歲。
后來到了年齡,說家中無人,也不想成親,就想要留在蘇見歡身邊。
自梳之后,蘇見歡見她真的沒有要成親的意思,干脆就讓她出來幫她管胭脂鋪子。
這些年,她做的一直不錯。
何萍將幾本賬冊放在桌上,“這是這幾個月鋪子里的流水和總賬,您過目。”
蘇見歡點了點頭,伸手剛要去拿賬冊。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帶著笑意:“萍姨,上次說的那盒新到的口脂,還有嗎?”
這個聲音,蘇見歡和何萍都再熟悉不過,是豐年玨。
何萍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地看了蘇見歡一眼,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是二爺。”
她頓了頓,補充道:“應該是陪著一位姑娘來的。這段時日,二爺往店里來了好幾趟了,都是陪著那姑娘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