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陰沉,鉛灰色的云層壓得很低。
雪花伸展出最美的姿態,無聲落下。
山野俱寂,唯有溫泉水蒸騰著熱氣,將一方天地籠罩在朦朧的白霧里。
冷與熱,在此處交融,分界模糊。
元逸文靠在溫熱的池壁上,雙目緊閉,眉心舒展,黑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和頸側,水珠順著他線條分明的鎖骨和胸膛滑下,沒入水中。
細碎的腳步聲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由遠及近。
元逸文沒有睜眼,只是原本沒有什么情緒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水聲輕響,一道身影帶著清脆的鈴聲,緩緩踏入溫泉之中。
他終于睜開了眼睛。
蘇見歡就站在不遠處的水里,身上只著一件半透明的薄紗。
紗衣遇水,緊緊貼合著她的身形,勾勒出模糊又引人遐想的輪廓。
水霧繚繞在她身側,雪花落在她的發間,瞬間融化成水珠,順著烏黑的發絲滑落。
腳腕的鈴鐺可能因為入了水,變成了悶響。
她表情柔和,手里捧著幾只小巧的柑橘,那明亮的橙黃,是這片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元逸文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見歡也看著他,然后尋了一處離他不算太遠,也不算太近的石階坐下,溫熱的泉水瞬間將她包裹。
她舒服地喟嘆一聲,將手中的小柑橘放在一旁的石面上。
“沒想到居然又下雪了,這樣就不能泡太久。”她開口,聲音被熱氣蒸得有些懶散。
“這樣也挺有意思,不是嗎?”元逸文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雪花落入溫泉水中很快就融化不見,但是落在發間的,卻還是能稍微停留。
讓人無緣無故的,就能想到共白首。
蘇見歡笑了笑,拿起一只柑橘。
她沒有看他,低著頭,纖長的手指嵌入果皮。
隨著輕微的撕裂聲,一股清新的酸甜氣味瞬間在濕熱的空氣中彌散開來,與硫磺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香氣。
元逸文的視線落在她剝橘子的手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仿佛在做一件極重要的事情。
橙黃色的果皮被一瓣一瓣剝落,露出里面飽滿的果肉。
雪下得更大了些,落在滾燙的泉水里,發出細不可聞的“滋滋”聲,隨即消失無蹤。
細白的紋路被輕輕勾起,讓下面的果肉變得格外的干凈。
“這倒也是,我還從來沒有在雪中泡過溫泉。”蘇見歡說著,將一瓣橘肉放進自已嘴里。
她微微仰起頭,咀嚼著,汁水豐盈。
元逸文喉結滾動了一下。
蘇見歡剝下第二瓣,沒有自已吃,而是伸出手,將那小巧的一瓣橘肉遞向他。
她的手臂在水霧中伸出,白皙得近乎透明,指尖還沾著些許晶瑩的水珠。
那瓣橙黃的果肉,就停在兩人之間,無端的抹上了一層欲色。
“嘗嘗?”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絲引誘,像是小鉤子一樣。
元逸文看著那瓣橘子,勾唇。
水霧模糊了她的神情,卻讓她的眼睛顯得格外明亮。
他伸出長臂將石階上的嬌人兒圈在懷中,聲音曖昧沙啞,“不如歡娘親自喂我?”
唇瓣和指腹相觸的瞬間,溫熱滑膩。
他沒有立刻吃掉果肉,而是用舌尖,輕輕掃過她的指腹。
一股酥麻的感覺從指尖竄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蘇見歡的手一顫,差點沒拿穩,元逸文這才張嘴,將那瓣橘肉卷入口中,連帶著她的指尖,也含進去吮了一下。
他松開她時,她的指尖已經沾滿了濕熱。
冰涼的果肉與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瞬間驅散了溫泉帶來的燥熱。
“甜么?”蘇見歡的臉和元逸文離得很近,她能看到他深邃眼眸里的漩渦,和他臉上未干的水痕。
“不甜。”他回答。
蘇見歡愣住。
“你才是甜的。”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下一刻,他圈在她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
蘇見歡驚呼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被他帶著跌入更深的水中。
溫熱的池水瞬間將她包裹,薄紗此刻黏膩著皮膚,讓她整個人似乎連著心都是被包裹著。
水花四濺。
她還來不及反應,元逸文已經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這個吻和他的人一樣,帶著一貫的強勢和侵略性。
橘子的清甜瞬間被灼熱的氣息卷走,呼吸纏繞,像是攀附著大樹的菟絲花,相互糾纏。
兩人的位置在溫泉中不停變換,最后,蘇見歡的后背抵著冰涼的池壁,身前是滾燙的胸膛,兩種溫度交織,讓她渾身發軟。
“歡娘。”他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磨過的砂紙,“回到京城的每一個晚上,我都在想你。”
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廓,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蘇見歡的身子徹底軟了下來,眼中水光波動,任由他擺布。
她抬起頭,主動吻上他的唇,熱情足以讓所有的寒冷都驅散,讓心底開出最璀璨的花。
她何嘗不想他?只不過她一向喜歡掩蓋自已的心思,并且習慣性的壓制。
元逸文的動作一頓,隨即反客為主,用更深的吻回應她。
他將她整個人從水中抱起,讓她跨坐在自已身上。
“你瘦了。”他的手掌撫過她的脊背,能清晰地摸到骨骼的形狀。
“你也是。”她的手環著他的脖子,指腹摩挲著他后頸的短發。
他不再說話,只是用行動來表達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
曖昧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交織成一首讓人臉紅心跳的樂曲。
月亮不知何時已經掙脫了云層的束縛,清冷的月光灑下來,穿透稀薄的水汽,照在兩人交纏的身體上。
元逸文忽然將頭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歡娘,愿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于松筠之下。朝飲清露,暮看云卷,白首之時,當憶今日桃花人面。”
蘇見歡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用力地抱著他,仿佛要將自已揉進他的骨血里。
她感覺到有濕熱的液體滴在她的肩膀上,分不清是池水,還是別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