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安康侯看著賀重安似笑非笑的眼色,忽然生出一股寒意,暗道:“我如果派出人,還能回來嗎?”
安康侯沒有什么本事,只會胡鬧,但非常有眼力勁。
再加上吃了賀重安軟釘子,硬釘子,面對賀重安主動邀請,心中覺得定然沒有好事。一擺手說道:“不了。”
“這才可惜了,既然如此,侯爺的人只能下次再安排了。”賀重安遺憾道。
如果賀重安知道安康侯所想,定然會叫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誰看擅自殺朝廷命官。安康侯怎么這么想,這是冤枉人。比較殺人不見血,或者讓人生不如死的手段,不要太多。傻子才想動刀子。
懂“下次”的人都知道,下次一定,就是下次不一定。下次再見,就是沒有下次。
賀重安又安排了一些細節,比如各司下面,各部門如何編制,如何工作云云。
大體上就是將內供司當成一個特殊的客戶,其他都按內務司指令進行生產。
安排完這一件事情后。
賀重安宣布散會。
散會后,賀重安叫住鄭邦基說道:“還請大哥過府一敘,我與九娘都很想念大哥。”
鄭邦基立即聽出這里面有事。
因為賀重安對鄭九娘沒有任何約束,鄭九娘負責豐裕號。滿京城跑,去南海郡王府,不是一次兩次。
比尋常嫁入后成為一家主母的貴女跑得都勤。
甚至還有很多人羨慕。
鄭九娘是妾,但是貴妾,分府另過。賀家這邊管不住。賀夫人也不管。
賀重安對鄭九娘也驕縱。
鄭九娘已經嫁人了。鄭家這邊管不著。
鄭邦基記得小妹前天還在家里與大哥拍桌子,大聲說道:“不就是要你幾艘船嗎?”
“那是幾艘船的事情?是你恨不得將家里搬空,沒有你這樣嫁人的。”鄭邦承的聲音回蕩在鄭邦基的耳朵中。
鄭邦基知道,被拒絕的鄭九娘,一定不想見大哥。
最少這幾天不想。
“我一定轉達。”鄭邦基說道。
一日之后,鄭九娘府邸中。
賀重安與鄭邦承,鄭邦基兄弟菜過五味。
鄭邦承將杯子倒扣在桌面上,說道:“有什么話,直說吧。都不是外人。”
一年前,鄭邦承根本不相信,一年之后,賀重安居然能到如此地步。
不,即使現在,事實擺在眼前。也依然有懷疑。
而今看開,九娘夜奔,反而給鄭家在京城搞出一個鐵桿盟友。
只是禍福難知啊。
之前,賀重安去見鄭邦承,是要卡著時間談話。而今鄭邦承卻要主動上門商談了。
“大哥------”賀重安說道:“而今內務府一切問題都是錢的問題,只要這個大窟窿能搞填滿,什么問題都不是問題。我想大哥幫我一把。”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幫你沒有問題。”鄭邦承說道:“問題是怎么幫?”
“這筆錢,鄭家可是出不了。”
“大哥說笑了。”賀重安說道:“這是朝廷的窟窿,怎么能讓鄭家拿錢。”
“但有一樁大生意,卻能解我燃眉之急。這也是我派鄭三哥去江南的原因。”
“邦基?江南?”鄭邦承似乎想到了什么,捏著酒杯緩緩轉動:“說說看。”
賀重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道:“西洋貿易中,什么最多?”
“我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絲綢,瓷器,茶,糖,還有一些藥材。比如大黃。”
“不錯。再加上香料。”鄭邦承說道:“你對海貿還有研究?”
“略懂一二。”賀重安說道:“不知道大哥覺得,內務府的貨如何?”
“內務府的貨?你想做海貿?”
“不準確的來說,是給鄭家供貨。”賀重安說道:“我沒有猜錯的話,其他各家給鄭家供貨,并沒有內務府的貨好。也沒有內務府的量大。鄭家直接與內務府合作,大家減少一層層中間環節。對鄭家來說,也省心很多?”
鄭邦承萬萬沒有想到,賀重安想到是這個辦法,直接將江南織造與景德鎮瓷器與鄭家合作出口西洋。
鄭邦承思忖片刻,覺得這是一個辦法,說道:“其實,內務府的貨,我們家也買。”
賀重安一愣,片刻苦笑說道:“我明白。”
內務府貪污腐敗成這個樣子,送上門的生意,怎么可能不做,看來很多人不僅僅是貪污錢財,更是將大量貢品私自買賣。
“而且,內務府大部分貨品質不錯,但也難說上最好。”
“最好是?”
“江南的名家所制。”鄭邦承說道:“如紫砂壺,名家所制,一壺千金。其工藝,是內務府難以比擬的。”
這又是賀重安沒有掌握的東西。
經濟發展產生的變化,導致很多情況已經不行了。
江南高度發達的經濟,以及有一些讀書人或者說知識分子,參與到手工業中。
這種模式是遠超過所謂內務府工匠的。
賀重安心中暗道:“這的確是一個好消息。”
因為這個趨勢變化,與賀重安想要做的事情是暗合的。
不過,這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
賀重安說道:“大哥,你只說這一件事情,有沒有賺頭。”
“當然有。只是-----”鄭邦承的目光悠然,說道:“你真的想好了嗎?”
“自古以來,賺錢的買賣,總是有人做的。”
鄭家之前是從誰手中拿貨的,而今直接改成從內務府拿貨,這中間有多少個環節被砍掉。
在這個時代,能參與到這項產業中的人,都是什么人?
他們利益受損,又會有什么反噬?
這都是要考慮到的。
賀重安自然是想明白了,說道:“大哥,我現在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況且,我即便不這樣做,他們就會感激我嗎?”
作為士大夫中的一員,文風最盛,乃至有些藐視北京的江南是士紳,與賀重安這種勛貴出身當然,注定不是一路人。
既然如此,賀重安為什么不先下手。
自古以來,最賺錢的買賣,從來是搶劫。
賀重安這一次,也是如此。
他想要的就是一場合法的搶劫,填平內務府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