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項(xiàng)易霖又在她面前哭的原因。
許妍又好像聽到了那種蒼蠅嗡嗡的聲音。
她抱著病歷正在跟病人了解情況,仿佛又聽到那種聲音,輕抄了抄耳朵。
煩人。
真的煩人,項(xiàng)易霖。
回到科室,許妍剛坐下,斯越捧著一大桶車?yán)遄觼砹恕?br/>“媽媽,邱叔叔讓我拿給你的。”
深紅脆甜的車?yán)遄樱w顆飽滿,每一顆也都被去了梗。
項(xiàng)易霖還沒出院,身體各項(xiàng)指標(biāo)是穩(wěn)定了些,但還在觀察中,這幾天斯越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小陪吃員。
許妍不忙,就陪許妍吃飯。
許妍在做手術(shù),他就跑去陪項(xiàng)易霖,每次還要給她打包回來一份,連吃咖喱飯都記得把里面的胡蘿卜挑揀出來再給她拿過來。
有時候的菜口味有些熟悉。
許妍捏捏斯越的小手,實(shí)在是兩三天都沒睡好覺,聲音也拖著疲憊,感覺下一秒眼皮就要閉上:“謝謝乖。”
斯越看出她的困倦,將那桶車?yán)遄臃畔隆?br/>悄聲道:“媽媽先工作,工作完記得休息會兒,斯越先去樓下找泡泡了。”他的懷里還有一份小小的便當(dāng)盒,里面應(yīng)該是裝給泡泡的。
許妍彎了彎唇,笑:“好。”
斯越走后,她戴上眼鏡,隨手拿起車?yán)遄映粤藘深w,對著泛冷白的屏幕麻木機(jī)械地敲著報告,白皙的面龐輕柔盈麗。
忍不住打了好幾次哈欠。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時候睡過去的。
報告還沒寫完,院里九點(diǎn)就得收……
許妍臨睡前崩潰的想著,可困意來襲,大腦終究還是沒干過疲憊的身體,眼皮沉沉閉上,竟是以坐著的姿勢就那么睡著了,手還搭在鍵盤上,腦袋微垂,幾縷發(fā)絲滑落到面頰前。
不知過了多久,科室的門被人打開。
有個人,往她身上蓋了一塊熟悉的毛毯。
修長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替她將眼鏡摘下。
又走了出去,放輕聲音,再次關(guān)上了病房的門。
許妍好像隱約聽到這些聲音了,卻又好像沒有,可能是真的看到了項(xiàng)易霖在她面前哭,她好像做了一場夢……
夢里,四周的一切都是溫暖的。
她蓋在熟悉的鴨絨被里,沉沉睡著,那是一種很熟悉的氣息,不是醫(yī)院里冰冷的消毒水味,而是、而是很像她小時候,粉色房間里那樣的味道。
是很多毛絨玩具,還有香薰的清甜氣息……
許妍緩緩睜開了眼。
頭頂?shù)奶旎ò澹瑓s是一種早年審美里比較富貴洋氣的復(fù)古中世紀(jì)粉碎花壁紙。
她慢半拍的眨了眨眼,盯著看了幾秒。
不對勁。
不對……
許妍睜開眼,看向周圍。
四周的陳設(shè)、再到書桌上的貼紙、還有床角那個巨大的足有一米六的大軟熊上被她隨手扔上去的校服。
許妍倏地清醒了,起身,到了書桌旁,看到了上面的相冊本。
是她戴著生日帽,捧著奶油蛋糕,穿著公主裙笑著面對鏡頭的一組照片。是她十八歲生日的那組照片,被洗下來,成了相片集。
許妍頓了幾秒。
十八歲?
她看向?qū)γ嫒礴R里,那個短頭發(fā)的、明顯青澀的自己。
“妍妍,在樓上干什么呢,不是跟媽媽約好了要出門看電影嗎?媽媽連會都推了,你又在樓上睡懶覺。”
聽到熟悉的聲音,許妍看向門口。
她走下樓,扶著扶手,每下一步,都能感受到這座仿佛還真是存在的許宅。
終于,走到了一樓。
穿著衣服的小糯米沖她興奮的叫起來,像個小白團(tuán)子,不停地轉(zhuǎn)圈。
而站在那里的貴婦人,許妍靜靜看了幾秒,看著許母尚年輕的樣子,精致的盤頭,一身當(dāng)年最時興的貴婦打扮,一頭黑發(fā)被保養(yǎng)的很好。
看她發(fā)呆,許母笑了。
“怎么回事呀,還沒睡醒呢。”她上前,捏捏許妍的鼻子。
許妍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有點(diǎn)濕潤。默默低下了頭。
許母愣了下,“哭了?……媽媽手勁使大了?”
許妍低著頭靜默了很久,才再次抬起來,搖了搖頭。
說沒有。
那天,許母帶她去看了當(dāng)年最新上映的電影,因?yàn)槭菄鴥?nèi)首映,現(xiàn)場拍起了大長排。
她捧著許母給買的爆米花,手里還有一杯可樂。
依稀記得,她是從春天就想讓許母陪自己看電影,但是許母因?yàn)殚_會太忙,答應(yīng)了五六次最后都沒辦法,失了她的約。
第七次,就直接到了夏末,許母說什么也要陪她來看一場電影。
于是就選在了暑假的尾巴,選在了今天。
那場電影后來名聲很大,在國內(nèi)開創(chuàng)了一個新的市場,現(xiàn)在重新回到這里,坐在座位上,許妍吃著爆米花,其實(shí)還是沒太反應(yīng)過來。
好真實(shí)的一場夢……
如果注定要醒來,許妍看向旁邊在看電影也不得不騰出來時間低頭看手機(jī)回消息的許母,沉默了很久。
就讓她,短暫的享受這一個夢的時間吧。
許母察覺到注視,忙不迭把手機(jī)藏起來,尷尬咳了咳,裝作看時間的樣子。不想讓女兒生氣。
許妍依舊看著她。
許母覺得有點(diǎn)不對,扭頭看許妍,無聲問:“怎么了妍妍?”
許妍的眼睛被電影屏幕映得很亮,她靜靜看了許母幾秒,也無聲開了口。
“媽媽。”
兩個字,無聲,很輕。
許母頓了下,笑,溫暖的手罩住她的:“嗎在呢。”
也許是有點(diǎn)擔(dān)心夢很快就會醒來,許妍那場電影其實(shí)沒太看進(jìn)去。
但后面,和許母逛街購物的時候,才終于有了些實(shí)感。
她們買了很多的東西,等回了家,已經(jīng)是晚上九點(diǎn)半。
糯米興奮地沖她搖尾巴,迎接她回家,許妍將那些購物袋放在地上,笑,摸摸糯米的腦袋:“小糯米,好久不見。”
糯米親昵貼貼她的手,興奮地一直哈氣,激動個不停。
就連許母都奇怪:“這小東西今天見了你怎么這么興奮?”
回到房間,許妍坐在書桌前,看著今天買回來的東西,是各種漂亮的本子,還有一個很大的阿貍玩偶,還有各種各樣這個年紀(jì)的小姑娘會喜歡的東西。
也許是這具身體還小還稚嫩的緣故,許妍居然也覺得心底漾開了絲絲縷縷的暖意。
她坐在椅子上,低垂著眸子,摩挲著那些東西。
驀地。
周圍好像有什么聲音。
窸窸窣窣的。
許妍愣了下。
現(xiàn)在已經(jīng)深夜十點(diǎn)了。
什么聲音。
好像還來自陽臺,許妍看著已經(jīng)拉住了窗簾陽臺,微微皺眉,有些困惑。
緊接著,那邊傳來一道穩(wěn)穩(wěn)落地的聲音。
許妍頓了下,電光火石間,突然就想起了什么。
……天殺的!
她怎么給忘了。
回到十八歲,就一定會見到那個煩人精!
許妍忙不迭要去鎖上陽臺的門,結(jié)果還是晚了一步,剛起身,某個身影已經(jīng)輕車熟路從陽臺翻了進(jìn)來,打開了陽臺的門。
窗簾被外面的風(fēng)吹鼓。
許妍倉促站起來的身影,跟從陽臺翻進(jìn)來,抓著門把手的身影就這么撞上。
少年是剛從外面打工回來的,大概是為了翻陽臺方便,外套抱在懷里,身上只有一件深黑色的連帽衛(wèi)衣,額發(fā)漆黑零星帶著夏末夜里的寒氣,神情陰郁平靜。
還因?yàn)閯偡蟻恚瑲庀⑽⒋?br/>兩人目光對視。
她撞上了他的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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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許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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